得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
现在,马背上,他看着南方,那里有他征战了三年的交州,有潮湿闷热的丛林,有腥咸的海风,还有……那片未知的、蔚蓝的、充满危险也充满机遇的大海。
“走吧。”他一夹马腹,“路还长。”
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城楼上,刘宏依然站在那里。
荀彧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孙将军已走远了。”
“朕知道。”刘宏没有回头,“文若,你说,朕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荀彧沉默片刻:“臣只能说,若成了,大汉将打开一个全新的时代。若败了……也不过是损失些钱粮、几艘船、几百条人命。于如今的大汉而言,这些损失,担得起。”
“担得起……”刘宏喃喃重复,“是啊,现在的大汉,担得起失败。但正因为担得起,才更要去做。因为下一次,当大汉再遇到瓶颈时,可能就没有‘担得起’的资本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荀彧,看向未央宫深处:
“传令给陈墨:船坞选址,不要只盯着交州。青州的琅琊、徐州的朐县、扬州的会稽,都要建。各地的木材、水文、工匠,都要测试。朕要的不是一支船队,是一整套造船、航海、贸易的体系。”
“诺。”
“再传令给糜竺:让他以商行名义,先组织几支小船队,去南海诸国贸易。不要用朝廷的名义,就以民间商贾的身份。一来探路,二来建立关系,三来……看看海外到底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东西。”
“诺。”
“还有,”刘宏顿了顿,“让讲武堂增设‘海事科’。教材……让陈墨和那些老船工一起编。第一期的学员,从沿海郡县的年轻吏员、军中识字的士卒里选。”
荀彧一一记下,忍不住问:“陛下,这些事,为何不放到朝堂上议?”
刘宏笑了,笑容里有种深沉的意味:
“因为朝堂上的人,眼睛还盯着陆地。而朕,已经看到了海。”
他走下城楼,玄色的衣袍在秋风中翻飞。
远处,洛水汇入黄河,黄河东流入海。而海的另一边,是他从未踏足、却已开始谋划的新世界。
三年。
刘宏在心里默默计算。
三年后,他将四十岁。对于一个帝王来说,这正是最成熟、最有魄力、也最能承受风险的年纪。
三年后,船队下水。如果顺利,五年内,第一批远航的船就能带回海外的消息、货物、地图。
十年后,海上贸易或可成为国库的重要来源。
二十年后,也许大汉的船只,真的能抵达那些传说中的国度……
脚步声中,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虽然时代不对,意境却莫名契合: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会的。”刘宏轻声自语,像是在对谁承诺,“一定会的。”
未央宫的影子渐渐将他吞没。
而东方,海天相接处,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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