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船工说,岛上土人极凶悍,他当年所在的商船队十二条船,只有三条活着回来。而且……”孙坚顿了顿,“而且他们带回来的金沙,纯度极高,几乎不用再炼。”
暖阁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未能深入,是不敢深入。”孙坚摇头,“那老船工说,南海有三大险:一是‘黑水’无风起浪,船行其间如坠深渊;二是‘白毛风’——一种突如其来的飓风,掀起的浪头比城墙还高;三是‘海鬼’,不是真的鬼,而是成群结队的海盗,驾着细长快船,来去如风,杀人越货不留活口。”
刘宏忽然问:“若以朝廷之力,造大船,配强弩,派精兵,可否破此三险?”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庞大。
陈墨第一个回答:“造船之事,臣有把握。若得足够的‘木兰’木,再辅以铁件加固,臣可设计出比现有楼船大三倍的海船。但……”他犹豫了一下,“但海上航行,船大未必是好事。风浪中转向困难,遇浅滩易搁浅。臣以为,当造大小搭配的船队,大船载货载人,小船探路联络。”
曹操接着道:“兵事方面,若只是剿灭海盗,三千精兵、百艘战船足矣。但若要远航数月、万里之外,则需解决三大问题:一是淡水,海上无淡水,需带足或用特殊器具收集雨水;二是粮秣,需研制不易腐坏的口粮;三是士气——茫茫大海,四望皆水,士卒久不见陆地,易生恐慌。”
荀彧的考虑更全面:“还有朝议。陛下,若真要大规模造海船、组船队,所需钱粮何止百万?度田刚毕,北伐方休,国库虽丰,但各地官学、水利、道路都在用钱。御史台那帮人,定会以‘劳民伤财’‘与民争利’为由,竭力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刘宏。
晨光终于透过窗纸,将暖阁染上一层淡金色。光晕中,天子的侧脸像一尊雕塑,线条坚硬,眼神却亮得惊人。
“文若说的对,朝议会是最大的阻碍。”刘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晨雾正慢慢散去,未央宫的重檐斗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你们想过没有,”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为什么千百年来,我华夏先民的目光,永远只盯着西方和北方?”
“因为西域有商路,北方有边患。”曹操回答。
“对,也不全对。”刘宏转过身,“更深层的原因是,我们这片土地太富饶了。中原有沃野千里,江南有鱼米之乡,巴蜀有天府之国——只要守住陆地的疆界,就能自给自足,就能安居乐业。所以,海是什么?海是屏障,是天堑,是世界的尽头。”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南海那片空白的海域上:
“但现在,段颎把北疆打下来了,班勇把西域打通了,文台把交州平定了。陆地上的威胁,十年之内不会再有大患。那么接下来,大汉该往哪里走?”
暖阁里一片寂静。
“继续往西?过葱岭,与贵霜争雄?还是往北,把鲜卑残部赶尽杀绝?”刘宏摇头,“都不是。那些事,留给下一代将领去做。而朕,想为大汉打开一扇新的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扇通往海洋的门。”
辰时正,朝会。
麒麟殿里的气氛与昨日的万国宴截然不同。虽然还是那些臣子,虽然殿中的冰鉴还在散发着寒气,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来自御座上的压力。
刘宏没有穿衮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头戴通天冠,腰佩太阿剑。这个装束本身就传递了一个信号:今日不是庆典,是议政,是决策。
“诸卿,”天子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昨日万国来朝,朕心甚慰。然宴席散去,朕思及一事:今日之大汉,疆域之广,国力之强,已远超孝武皇帝之时。那么接下来,我朝之国策,当如何定?”
殿中一阵轻微的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