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春。
秦省,省会,东郊。
国营西北第四棉纺织厂。
车间里织布机的轰鸣像重锤一样,砸得宋辉耳膜发颤。
他蹲在厂房外的松树下,指尖揉搓着一把青草。
“原来,当年车间里的声音,这么吵啊。”
重生回来有十几分钟了,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他还是没想明白,公司门口摔那一跤,怎么就把自己摔回了20岁!
直接回到了,1994年?
上周刚提的新车还没开几次,新买的那套房子也没装修完,怎么就给送回来了呢?
你说这扯不扯……
正消化着自己重生的事实,耳边传来一声笑骂。
“小辉!你个瓷锤又偷懒?赶紧回车间!主任正里面溜达呢,逮住奖金给你扣光,我可不帮你说话。”
宋辉抬头看去,一个平头大眼的男人正对着自己憨笑。
男人穿了件的确良工装短袖,半新不旧的深蓝色。
左胸口袋上,印着“国棉四厂”几个字。
有些特殊的是,他在短袖外还专门罩了件沾满棉絮的粗布围裙。
一个男人穿围裙,难免不伦不类。
但却正好护住了里面的工装,不至于被棉絮污染太多。
这人是,李红旗?
自己当年的同组工友,进厂后的第一个师父。
李红旗见宋辉不吭声,蹲过来从口袋摸出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上:
“心情不好?陆主任就那德行,别往心里去。你都转正了,他还能把你咋?顶多骂两句,笑笑就过去了。”
宋辉接过烟,看到了对方手里的烟盒。
蓝色包装,图案是一个树枝上的金色猴子。
这是当年秦省最流行的香烟,金丝猴。
李红旗递来的,叫做“窄版猴”,八毛一包。
比车间主任们抽的“硬红猴王”,便宜不少,抽着又苦又辣。
得有十几年,没抽过这一口了吧?
“嘶——”
宋辉点上烟,深深咂了一口。
记忆中粗糙呛人的烟味,在喉舌间进进出出。
也把他的心,拽回了这个躁动的春天。
“瞧你说的,师父,我跟那怂生个锤子气。刚想事走神了。”
宋辉掐灭烟头,拍了拍李红旗的肩膀。
“你小子,今儿怎么没大没小的,还敢拍我骼膊了。”
“哈哈,想你了呗。对了师父,今天几号啊?”
刚重生回来,脑子里记忆杂乱。
宋辉依稀明白,这是1994年的春天。
但其他细节,目前还没全部想起来。
“四月一号啊。昨晚前纺车间的老陈,从长城公司拿到了第一笔分红,还带咱几个搓了一顿。你喝得舌头都打卷了,现在倒问我?”
长城公司?
宋辉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是回到了这个要命的日子啊。
‘贼老天,你还挺会挑时候。’
他怎么会忘了“长城”这个名字?
前世,父亲宋少雄就是被这家公司宣传的“投资项目”给骗了。
——号称拥有“高效节能电机”重点技术,任何人都能签“开发合同”,入股投资。
3000元起投,上不封顶。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