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悄然兴起的投稿热潮,没过两天就传到了班主任孙老师的耳朵里。
她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听著学习委员周文渊例行匯报班级情况时顺带提了一嘴,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
在这四九城大学中文系,天才,怪才,勤奋者比比皆是,有几个学生在报纸副刊上发表几篇豆腐块文章,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她本人每年也都会有几篇文艺评论或者学术短文见诸报端,这是身为大学教师和学者的常態。
也就是大一新生对於这个有点兴趣,大二以后,文学系的基本都发表过文章,这就是四九城大学的底气。
学生们有写作热情,尝试投稿,在她看来是好事,至少说明心思用在了正道上,总比无所事事或者惹是生非强,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她对此並未过多关注,直到这天下午,周文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匯报完就走,而是略显踌躇地留在了她的办公室。
“还有事?”
孙老师放下手中的红笔,看向自己这个外甥。
周文渊是她亲姐姐的儿子,从小聪慧,读书用功,是她看著长大的。
这次能考上四九城大学,虽然有自己的因素在,但终究是他自己考进来的,底子並不差。
“小姨。
”周文渊在私下场合用了亲戚间的称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鬱闷。
“班里现在好多同学都在准备投稿,尤其是那个閆解成,他以前就在《四九城日报上发表过文章。您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写点东西投出去?”
孙老师看著外甥脸上那点鬱闷的神色,心里明镜似的。
她了解这个外甥,心气高,自尊心强,尤其在意別人对他“靠关係”的看法。
当初高考录取,她確实动用了一些人脉和影响力,並且在分班后,凭藉著自己班主任的身份,不著痕跡地指定了他当学习委员。
毕竟学习委员需要一定的成绩基础,而她手里恰好有所有学生那份不公开的高考成绩单。
她更知道,那个叫閆解成的学生,成分是小业主家庭,政审倒是没问题,閆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城市贫民,但终究不是根正苗红的工农兵出身。
可偏偏这小子爭气,高考成绩赫然是全市第一,而且几乎全部满分。
在那份內部成绩单上,閆解成的名字高悬榜首,分数甩开第二名的周文渊几十分。
现在虽然小业主成分可以报考大学,但是基本都是降格录取。
正是因为有这份实打实的状元成绩在那里摆著,孙老师才更要在初期压一压,把学委的位置给了自己外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平衡和扶持。
她不能让周文渊一开始就活在那状元的光环阴影下。
“小渊啊。”
孙老师语气放缓,带著鼓励。
“你想投稿,这是好事,小姨支持你。你的文字功底我是知道的,扎实,稳重,就是有时候缺了点灵气。多写多练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决定再给外甥加把火,同时也是进一步巩固他的信心。
“那个閆解成同学,他能发表文章,说明確实有点小聪明。但你也不差。你能靠自己考进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要被別人的一点成绩影响了心態。
写作这东西,讲究厚积薄发,也讲究心境。你沉下心来,好好构思,选准方向,未必就比他差。”
她巧妙地避开了高考分数的具体对比,只强调结果,將周文渊放到了和閆解成同等的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