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日头未高,帐中薄雾微起,透着冰凉。
伏韫醒得极早,睡意全无,便披衣而起。半梦半醒的睁眼之间,脑海中全是那夜黑暗中的靠近与呢喃,如鬼魅如影随行,令她又生出几分悸动。
她推开帘布一角。寒风刮面,她站了片刻,眼神迷离,注视太阳升起,又无声退了回去。
伏韫打开行囊,还是周瑜借予自己的那把琴。她本不想带上,但他说军营日枯苦长,闲来烦闷,奏上一曲,也能安息凝神。
她抬手,指尖摩挲而上,调弦已毕,终于落指。
初时音色尚稳,渐渐却急促凌乱,越欲强压,心绪便乱涌不歇,将她一线理智冲刷殆尽。
他的手、他的气息、那声贴近耳畔的“盖以……未为初矣”、那一笔颤抖的锋辙……全都缠绕在弦音间。
“盖以未为初矣”,她不敢细想这句话。周瑜言下之意,当是指她误着内衫、叫他看了正着的糗事,但她心中知晓,这的确已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前世,她与他君子之交,素知他持中端方,克己复礼,从来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一眼便可看透的澄澈坦荡,从不知,他还有如此隐忍却放肆的一面。
如冰山裂开,岩浆喷泄一瞬,便复归沉寂。
琴弦终究难堪心绪重重呼啸,“铮”的一声,应声而断,嘈杂一嘶。
她怔在原地,看着断弦垂落,如自己的情绪具象投射。
她知道,周瑜的心乱了。
可更乱的,是她自己。
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但为何与她相识多年的周瑜,却在重逢后,令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在她心中,他一直如水般温文尔雅,但带着上一世的回忆观之,却发现他自始至终藏锋鞘中,隐有风雷。
她想,或许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来日方长。但,此刻的自己,又在悸动什么?
她隐约期待,希望他会推门而入,或许责备她弄坏了他的爱琴,或许只是顾曲“此调不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她也清楚他并不会来。
此刻的周瑜,正换了布衣,混迹城中,扮作平民百姓,煽动民意,逼迫陆康开门。此局未竟,她知道他不会、也不该来。
伏韫垂眸,抚摸那根断弦,仿佛被困在倏然断裂无绪的思维中,走不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帘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雀跃而入。
孙策额角汗水未干,衣上尘土犹在,整个人如一团火气撞了进来。
“哈哈哈!昭晦妹妹!你可错过了我生平最出彩的一场好戏!”
伏韫见他眼神亮得出奇,便知此计已成,但依旧关切道:“行动如何?”
“那还用说?当然是大!获!全!胜!”
孙策兴奋地立在她面前,绘声绘色演起来:
“先是一群家眷水流而下,哭声震天。城上守军向陆康报告,不久陆康疾步而出,结果看到带头的是我,脸一下就变得菜绿,想走的时候,城下已经围了不少百姓了。”
伏韫略一挑眉:“他认出你了?”
“当然了。所以我就说,上次找他借粮,他就是故意不见,其实偷偷躲在暗处看我呢,不然怎么一见我就面如土色的?”
说罢,他已然入戏,开始压低嗓音,学着陆康的语气:
“‘你怎么在这?你要耍什么把戏?’”
伏韫唇角微动,忍不住笑意。
孙策见状,更添兴致,滔滔不绝:
“关键是百姓全都涌来了,老的、少的、抱娃的、扶病的,全挤到城下。那画面,啧,感天动地。我看陆康心都软了,想不开门都难!”
“将士还在死撑,大喊‘府君不可开门’。结果你猜怎么着?”孙策笑得差点岔气,“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起哄大喊:‘请府君!开城门!’”
伏韫一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