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着的和服上(血腥和服很酷但不利于逃亡,我就换掉了),和服下摆先是被雪浸湿,又粘上泥泞,于是狼狈不堪;再停在我脸上、双手、无意间散开衣领下……那些尚未消退的瘀青上。
最后,老妪重新转回去,拾起捣衣杵,继续那单调的捶打。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混在杵声里,低低地哼唱:“咚……咚……丈夫的拳头,莫非是佛祖的恩赐吗……”
有点诡异了老奶。
好有那种日本邪典电影的感觉……我毛骨悚然地抱住肩膀。
但我确实没法没法了,继续听吧。
她顿了顿,杵声未停:“我用菜刀把这份‘恩赐’还回去啦……喉咙那儿,可是开了一个通往极乐的、大大的入口啊……”
捶打声骤然变得短促、干脆,充满决心,像钝刀反复剁在砧板上。
杵重重砸下,水溅到我的脸上,令我心惊。
这动静跟我杀铃木谦一的时候,一模一样!
“咚!咚!咚!”
老妪佝偻的背脊绷紧了,枯瘦的手臂抡起捣衣杵,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冰冷的水花。
“极乐之门,豁然开……教祖用……纯净的血……洗净……流去……”
然后,一切骤停。
她维持着高举捣衣杵的姿势,魇住了。
接着,老妪慢慢、慢慢地松下力气,力量从她干瘦的身体里流走,捶打声变轻,变空洞。
“咚……咚……迷途的孩子啊……遵从石佛去吧……”
老妪直直地看向我:“去到那里……都沉入莲台之下。”
不,是我后面。
我立刻转头,竟发现一条大敞的山路,一直通向一座华美异常的寺院!
是寺庙!
有救了,我又惊又喜。
可再回看那邪典老奶,她已经不见了,像被浓雾吞没、消化似的。
……大大滴不妙!
晚上见鬼好理解。
白天也见鬼,完都完了。
我叹了口气,想,鬼至少比农村老光棍好吧,人才是最可怕的。
我一直没有选择。
前方,雾气最浓处,隐约传来了诵经声,还有一股甜腻得令人不安的线香味。
沉寂的山林里,万世极乐教的轮廓朝落单之人清晰地露出。
……
万世极乐教。
领路的妇人穿着朴素,脸上总是扬着由衷的笑容。
她称呼这里为“圣所”,说教主悲悯,愿意收留无家可归之人。
她还说我是小女孩,可怜哇。
被这样称呼,我都有些恍惚了。
我很久没当小女孩了。
寺庙的地板被诚心的信徒拖得光可鉴人,映出我的倒影:又长又黑发濡湿了,粘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睫毛很长,被雪水打湿过,此刻同样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确实,很破碎。
我都有点对自己激发保护欲了!
我要好好保护好这个小女孩。
过于华美的和室。
“请在此稍候,教主会唤你。”白衣妇人躬身退下,金色的大门合拢。
我独自等待着。
百无聊赖,于是瞄上了黄色的纸门上金粉绘着的净土莲花们,许多,仿佛步入了一场被温柔包裹的梦境。
看久了眼睛发痛。
我眼睛一直都有点酸涩,有时候身体疼得受不了,心恐慌得不行的时候,眼睛就瞪着想抽抽,干瞪。
我其实应该哭一下的。
但我哭不出来。
当那扇绘着金色莲花的纸门拉开,教祖大驾光临的时候,我甚至都没反应,光顾着皱眉头试图把自己哭出来了。
我蹙着眉头带着泪光,掀眼看向万世极乐教的教祖。
他头戴毗卢帽,身披法衣,极高大。
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