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葬礼。
唯有角落那株红椿,不合时宜地红,浓烈得像尚未凝固的血。
我入了迷。
一抹扎眼的粉从我眼前闪过,绝非花,也绝非雪。
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眨了眨眼,嘴里还呆呆地汲着玻璃瓶。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粉发的男人,站在庭院的中央,站在红椿树后。
深蓝的罪人刺青在他苍白的肌肤上蜿蜒,像符咒。
简直是比雪更真实,比椿更妖异的“男人”。
我们面对面。
眼对眼。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鬼,现在就在我的庭院里,看着我这个很新鲜刚出炉的人……不是吧!
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杀夫,拖延症毁了一切!
我被眼前场景震撼住,紧张下,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响。
手一抖——
“哐当!”
手中的玻璃可乐瓶直直坠下,在廊下木地板炸开一声凄厉的脆响。
这声音太刺耳了。
屋内的铃木谦一似乎被惊动,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
安静是妻子的本分。
但我已无暇顾及。
我习惯性地闭上眼,就像方才等待丈夫殴打一样等死,都没人会救我,我孤立无援,我孤独一人。
黑暗太漫长了……
我好像等了好久好久,竟什么也没发生。
睫毛颤抖着,睁开。
庭院里,只有纷飞的雪幕,与红椿树下更浓重的阴影。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对视,都只是我这个被家暴受虐待的幸福娇妻濒临崩溃的神经自我捏造出的幻影。
但地上冰冷的玻璃碎片,和指尖残留的、攥紧瓶身渐生的麻木,都在尖叫着真实。
不论如何,我不能就这样作为屈辱的受害者默默死去了。
我就算死,也要先带走铃木谦一!
我蹲下身,手指拂开粘稠的可乐渍,捻起一片我眼中最锋利、最称手的玻璃碎片。
边缘割破了我的指腹,渗出来的血珠被我舔掉。
我将玻璃碎片藏进了和服宽大的袖袋。
然后,我平静地走向厨房。
女仆阿春刚好将醒酒汤从炉上端下,倒入描金的漆碗里,上面有铃木家的家族纹章。
闻起来真香呢。
“阿春,给我吧。”我垂下眼,扬起很典的逆来顺受的大正美人式的温婉,“你去休息,今晚……辛苦了。”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汤,一步一步,轻声,走向内室。
内室。
铃木谦一已经换上了和风寝衣,斜倚在褥子上,闭目养神。
我跪坐下来,将汤碗平稳地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躬身:“您请用汤。”
他睁开眼,瞥了我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算作应答。
真的好贱!
我忍。
我端起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低头吹了吹热气。
然后,我将勺子递到他唇边。
铃木谦一理所当然地接受小妻子温顺的服侍。
他张口,咽下。
我配合他的吞咽,一勺,又一勺。
室内温暖而安静,只有男人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有个老婆是舒服啊……
直到老婆端来的碗底将空。
铃木谦一眉头毫无预兆地蹙紧。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短促气音。
而我慢悠悠地放下了碗和勺子。
陶瓷与黑漆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叮——”
很好听的。
他看向我,眼神开始涣散,蒙上一层浑浊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想说话,张开口,却猛地喷溅出血来。
暗红色的、浓稠的血液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