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牵连,又兼忧思郁结于内,外邪趁虚而入……病势已深,非寻常药石可速效。今后务必静卧,切忌劳神,更不可再受风寒。这药,也只能暂且稳住,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阿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掐入肉里。
她看着暖榻上昏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锁、面色青灰的先生,只觉得一颗心如同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
自那夜咯血之后,陈策便再未能起身长时间处理文稿。
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半卧在榻上,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眼窝深陷下去,颧骨却反常地泛着病态的红晕。
咳嗽成了他最忠实的伴侣,时轻时重,却从未真正远离,尤其是在深夜和清晨,那压抑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声音,让守在外间的阿丑整夜整夜无法合眼,心如刀绞。
他吃得也极少。
再精致的粥羹小菜,送到嘴边,也只是勉强咽下几口,便摇头示意撤下。
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合体的中衣,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出形销骨立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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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变的,是他清醒时,那双依旧沉静、却愈发显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不再看那些堆积的文稿,却常常望着窗外那几株老梅,或是屋顶承尘上繁复的彩绘,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时阿丑为他喂药,他会忽然问起:“河北那边……青衫的新政,推行得如何了?朝廷……可有新的旨意?”
阿丑便拣些从杨弘毅或顾青衫信中转述的、相对平和的进展告诉他,绝口不提那些弹劾与掣肘。
陈策听了,也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问,眼神却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有未竟的抱负,有放不下的牵挂,也有深沉的无奈。
有时,他也会问起石破天。
石破天自年前病情加重后,一直幽居城西别苑,由御医和宫中拨来的药材精心调治,但情况据说并不乐观。
陈策自己病着,无法亲往探视,只能从杨弘毅或韩承等人偶尔的探望回禀中,得知一二。
每一次听到石破天依旧昏迷多、清醒少,或是御医又换了什么凶险的方子,陈策的眼神便会黯淡许久,那紧抿的唇线,绷得像一条苍白的直线。
“石兄他……性子烈,怕是受不得这般缠绵病榻的磋磨。”有一次,他咳了一阵后,忽然对正在替他掖被角的阿丑低声道,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阿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轻轻握住他枯瘦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知道,先生的病,身体上的伤损是其一,心中那份对时局、对故友、对未竟之志的郁结与忧惧,恐怕才是更深的毒药。
可这心药,又如何去寻?
眼见着陈策一日日衰弱下去,汤药如石沉大海,见效甚微,阿丑终于坐不住了。
她不能再将希望仅仅寄托于金陵城这些或许医术精湛、却也难免沾染了官场习气、行事保守的“名医”身上。
先生不能倒。
无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绝不能倒在这里。
她开始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暗中打听天下名医的踪迹。
察事营残存的、依旧忠诚于陈策的几条隐秘线路被重新激活,杨弘毅府上也悄悄递了恳请相助的密信,甚至顾青衫、韩承等人,在接到阿丑言辞恳切、却难掩焦灼的求助后,也各自发动人脉,在河北、山东、乃至江南各地寻访杏林圣手。
然而,消息反馈回来,却让人心头愈发沉重。
江南名医,多以调理温补见长,于陈策这般沉疴旧伤,束手无策者居多。
北地名医,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