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罢,他取出自己的印信,却未盖在那请辞的文字之后,而是另取一张素笺,写下另一份简短的、给杨弘毅的私人信件,连同这份请辞奏章的副本,一同封入密函。
给杨弘毅的信中,他只写了几句话:“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弟请辞兵权,以安朝堂,以全北伐。然中山、河间未下,燕云未复,北伐不可中辍。万望兄于朝中周旋,使陛下明察弟之愚忠,北伐方略,勿因人废事。真定军民,翘首以待王师北进之旨。”
他将请辞奏章的正本用火漆密封,招来影七,令其以最快速度,直送金陵,呈递御前。
做完这一切,陈策仿佛耗尽了力气,靠坐在椅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秋阳。
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昏黄而无力,在他清癯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交出权柄。
这是他权衡利弊、洞察人心后,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以退为进。
消除永王最深的猜忌,堵住朝中政敌最锋利的攻讦。
将自身从“权臣”的嫌疑中剥离出来,将北伐的“国事”属性凸显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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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非真正放手。
“留于真定军中”,“协理伤兵抚恤”,“参赞地方文牍”……这些措辞,给他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和影响力。
他依然是石破天最信任的兄弟,是顾青衫的举主,是李全奇袭成功的策划者,是这真定城中,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心目中真正的“陈先生”。
更重要的是,他交出的,是“名器”,是朝廷明面上的授权。
而北伐的真正核心——石破天麾下的百战精锐、李全东路军的奇兵、顾青衫正在经营的河北根基、乃至察事营的无孔不入——这些“实力”,依然在,依然听其号令,感其恩义。
他要看看,永王和朝堂,接受他这份“谦退”之后,又将如何对待北伐,如何对待前线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也要看看,那些躲在暗处放箭的人,是否会因此而满足,还是会变本加厉。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顾青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明亮。
他刚与本地几位乡绅谈妥了第一批冬麦种子的借贷事宜,正准备来向陈策禀报。
但他一进门,便察觉到了房内异样的沉寂,以及陈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大人,您……”顾青衫心下诧异。
陈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将桌上那份请辞奏章的副本,推到了顾青衫面前。
顾青衫疑惑地拿起,迅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苍白,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大人!这……这是为何?!”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北伐正值关键时刻,真定百废待兴,军中……军中虽有些许杂音,但大局仍仰赖大人运筹!此时请辞,岂非……岂非前功尽弃?”
陈策看着他,目光平静:“青衫,你看这真定城,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顾青衫毫不犹豫:“安定!民心安定,军心安定,后方安定!唯有安定,方能恢复生机,积蓄力量,图谋北进!”
“不错,安定。”陈策缓缓道,“真定需要安定,北伐需要安定,朝廷……更需要安定。我这棵大树,挡了别人的路,也招了陛下的风。若我不动,这安定从何而来?暗箭只会越来越多,猜忌只会越来越深。届时,莫说北进,便是这真定能否守住,尚未可知。”
顾青衫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陈策话语中未尽的深意,也联想到了近日朝中传来的那些微妙风声。
他喉头滚动,涩声道:“所以大人……是以自身为质,换取北伐大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