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小吏悄无声息地回来,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阿丑案头。
卷宗是察事营的密档摘要,关于徐州兵站几个关键人物的背景速查。
阿丑迅速翻开。
兵站主事姓王,原户部员外郎,调任不久,家世清白,暂无异常。
仓大使姓赵,本地胥吏出身,在徐州粮仓干了二十多年,老成稳重。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仓大使赵某名下一条不起眼的备注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备注显示,赵仓大使有一妻弟,姓孙,于去年秋,在徐州城内开了一家不小的绸缎庄。
而察事营外围眼线曾记录,此绸缎庄开张时,曾有一批来自南方的“贺客”,其中一人,经辨认,疑似与已被剿灭的范同海上网络有过间接接触!
范同!
虽然范同已死,其核心网络被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还有余孽潜伏,并且将触角伸向了这新设立的、至关重要的兵站系统?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偷盗军资?破坏转运?
还是更深的阴谋?
阿丑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拿起那两份单据,卷宗,还有自己刚才记下疑问的纸条,快步走向陈策的书房。
陈策刚处理完一批关于山东李全部水师补给线路的争议文书,正闭目揉着额角。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见是阿丑,脸上露出一丝倦怠的温和:“怎么了?”
阿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他面前,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发现和疑虑说了一遍。
陈策听着,脸上的疲惫之色渐渐被锐利所取代。
他拿起那两份单据,仔细看了看,又翻开察事营的密档摘要,目光在那条关于绸缎庄的备注上停留良久。
“你怀疑,有人利用兵站交接的环节,以次充好,或者在打这批军资的主意?”
他放下卷宗,看向阿丑。
“是。”阿丑点头,“皮甲‘潮损’可能只是借口,目的是将有问题或调换过的皮甲混入库存,或者以此为突破口,窥探兵站运作,甚至埋下其他隐患。那个绸缎庄和范同余孽的可能关联,让此事更加可疑。”
陈策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缓慢而沉重。
“北伐在即,粮秣军资乃是命脉,不容有失。”他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此事无论大小,必须彻查。但眼下不宜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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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片刻,下达指令:“第一,密令察事营,增派得力人手,秘密进驻徐州兵站及周边,监控赵仓大使及其亲眷,尤其是那个绸缎庄的所有往来。但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可以对兵站的‘高效’予以嘉奖。”
“第二,以兵部查验为名,从其他兵站抽调几名可靠的仓吏和工匠,混入下一批前往徐州的巡检人员中,重点‘复查’那批皮甲及其他易动手脚的军械。要做得自然,像是例行公事。”
“第三,”陈策的目光落在阿丑脸上,“你拟一份文书,以我的名义,发给沿途所有兵站主事。内容就说是鉴于北伐转运繁忙,为防纰漏,特重申纪律:所有入库物资,必须由主事、仓大使、押运官三方当场勘验、签字画押,存档备查。若有‘潮损’、‘霉变’等情,无论多寡,必须立刻单独封存,记录在案,并飞报兵部及我处,不得擅自处理。违者,严惩不贷!”
这是敲山震虎,也是亡羊补牢。
既给可能存在的蠹虫施加压力,又堵上了制度上的漏洞。
阿丑一一记下,心中佩服陈策的周全与果断。
“阿丑,”陈策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心细如发,方能见微知着。往后,这类核查,你要形成定例。不仅仅看数字是否相符,更要看数字背后的‘情理’是否通达。北伐的后勤,是一张大网,任何一根丝线松动,都可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