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直接到最近兵站支取。
兵站之间,则通过专门的“联运”通道——或是修缮一新的官道,或是疏浚后的内河航线,利用标准化的大型车辆或船只,进行高效率的接力转运。
此举将后勤体系从松散的地方协作,变成了一个中央直控、专业高效的独立系统。
虽在设立之初,因触及地方利益和旧有惯性,阻力不小,但在陈策的强力推行和杨弘毅的鼎力支持下,还是迅速铺开。
河北前沿,真定、邯郸、邢台等地的兵站已初步运转;江南后方,扬州、徐州、开封等枢纽兵站更是日夜不停,吞吐着海量的物资。
这日午后,阿丑正在核对一批从江西运抵徐州兵站的粮秣入库单据。
单据是兵站文吏誊抄的副本,字迹工整,项目清晰:稻米五千石,小麦三千石,豆料两千石,接收日期、押运官员、查验结果一应俱全,末尾盖着徐州兵站特制的菱形朱印,鲜红醒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入库数量与江西发出的勘合完全相符,途中损耗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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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提起朱笔,正要在这份单据上画勾通过,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旁边另一份来自同一兵站、日期相近的军械入库记录。
那是三千副新制的皮甲,同样从江西军器监起运。
记录显示,皮甲在徐州兵站验收时,“略有潮损,经晾晒整理后入库,完好的两千九百七十副,轻微霉点需修补的三十副”。
潮损?阿丑眉头微蹙。
此时节并非江南梅雨,江西至徐州一路也无特大风雨记录,皮甲封装严密,何以会出现“潮损”?
且损耗比例虽然不高,但“霉点”二字,却让她心中生疑。
皮甲若保管得当,不易生霉,除非在运输或存放过程中,长时间处于极度潮湿环境,或者,这批皮甲本身就有问题?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靠墙的一排木架前。
架上分门别类存放着各地兵站近期的往来文书副本。
她很快找到了江西军器监关于这批皮甲的出库原始记录和押运人员的路引备案。
仔细比对,出库记录注明皮甲“油蜡封护,草席包裹,装于干燥木箱”。
押运的是一名姓刘的军器监小吏,带着四名兵丁,走的官道,沿途并无特殊天气记载。
路引上各驿站签押也齐全,显示行程顺利。
这就怪了。
阿丑坐回书案前,将皮甲单据和粮秣单据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逡巡。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这两批物资,几乎同时从江西发出,走的同一条路线,抵达同一兵站,为何粮秣无恙,唯独皮甲“潮损”?
她重新拿起算盘,将这批皮甲从出库到入库的时间仔细核算了一遍。
路程正常,时间也合理。
那么问题可能出在兵站?
她唤来一名在耳房外听用的小吏,吩咐道:“去察事营档房,调阅徐州兵站主事、仓大使及相关吏员近三个月的履历、家眷情况、以及有无非常规的财物往来记录。要快,但要隐秘。”
小吏领命而去。
阿丑的心跳有些加快。
她知道这可能只是自己多疑,也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管理疏漏。
但在北伐粮秣军资输送的命脉上,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迹象,都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隐患。
陈策将“文书协理”的职责交给她,不仅仅是处理文书,更是要她成为这庞大后勤体系中的一双眼睛,一颗敏锐的心。
等待察事营回音的时间里,她并未停下。
继续核对着其他单据,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徐州,飘向那批莫名“潮损”的皮甲,和那个盖着鲜红朱印的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