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提及‘色、香、味’及‘冲泡之法’约定‘谷雨’后,‘新芽’备妥,于‘老地方’查验。”
时间对上了!
春茗轩在谷雨前后的异常纳税,是否正是在为那批“大宗货物”——无论它究竟是什么——做资金上的准备和掩饰?
“好,很好。”陈策坐直了身子,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阿丑,你立了一功。这蛛丝马迹,抓得准。”
他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烁,已然有了决断。
“既然账目上有鬼,那这‘老地方’查验‘新芽’,就绝不会只是纸上谈兵。范同多疑,必会亲自或派绝对心腹,在货物交割时露面。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先生要收网?”阿丑问。
“不,”陈策摇头,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网要张得更大,但也要留出一条路。”
阿丑不解。
“让察事营继续盯紧春茗轩,尤其是那个老账房,还有与茶课司往来密切的吏员。但动作要更隐蔽,甚至可以故意露出些许破绽,让他们察觉有人在查茶税,但查的方向,是寻常贪腐,而非针对春茗轩本身。”陈策缓缓道,“同时,在金陵几处可能作为‘老地方’的码头、货栈、私宅附近,布下天罗地网,但要故意留出一两个看似疏忽的缺口,缺口之外,布置我们真正的精锐。”
阿丑明白了。
这是疑兵之计,更是欲擒故纵。
让对方在紧张中察觉“危险”,又在“危险”中发现“生机”,自然会顺着预留的“生路”走,而那“生路”的尽头,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另外,”陈策的声音低沉下去,“让我们的人,在户部、在茶课司,也开始放些风声就说,朝廷国库吃紧,北伐耗费巨大,永王有意加征商税,尤其是茶、盐、丝等大利之业。闹得人心惶惶最好。”
阿丑心头一震。
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让所有相关者都自顾不暇,逼着范同那边的人加快动作,也更容易出错。
“是,婢子这就去传话。”她躬身道。
“慢着。”陈策叫住她,目光落在她清瘦的脸上,顿了顿,“这些事,让影七去办。你陪我说说话。”
阿丑一怔,依言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陈策靠回软枕,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问:“阿丑,你觉得,永王如今在想什么?”
阿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谨慎道:“陛下自然是想早日光复中原,成就盛世伟业。”
陈策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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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中原是啊,谁不想呢。可坐在那个位置上,想得就多了。想功业,想名声,想身后的史笔如何书写,更想这功业,是谁帮他立的,立了之后,那人又该如何安置。”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北伐至今,石破天在河北站稳了脚跟,军功授田,民心归附。李全的水师纵横东南,连战连捷。顾青衫在两淮、浙江,清理积弊,手腕老辣。朝廷里,杨相镇着,新政一派渐渐得势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阿丑:“可若是这一切,都系于一人之身呢?若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只知有陈策,而不知有君王呢?”
阿丑的后背,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策却不再看她,重新望向窗外,语气飘忽:“今日朝会上,永王当着重臣的面,问杨相,北伐以来,钱粮耗费几何?河北屯田,所出可敷军需?又说,江南百姓连年输粮纳税,是否疲敝?当与民休息”
阿丑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话,听起来是忧国忧民,但在此刻,在范同阴谋未破、海上隐患未除、北伐正值关键时刻提出来,其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