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场积弊中,也算不得稀奇。
可为何独独春茗轩这笔的“贴水”高达二十两?
是茶叶成色特别好,需要额外补贴?
还是
阿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放下春茗轩的档册,转而找出与春茗轩有茶叶往来、且同样被标注了“贴水”或“火耗”的另外三家茶行的记录,仔细比对起来。
一笔,两笔,三笔
窗外的雨声仿佛远去,耳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阿丑拿着几张写满数字和符号的草纸,走到了陈策的房门外。
影七守在门口,见她过来,目光在她手中草纸上扫过,无声地侧身让开。
陈策正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先生,”阿丑上前,将草纸呈上,“婢子核对了春茗轩及与其有账目往来的三家茶行近三年的茶税缴纳记录,发现一些蹊跷之处。”
陈策接过草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凌乱却清晰的笔迹。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您看这里,”阿丑指着其中一行,“春茗轩去岁九月十五,缴纳秋茶税二百八十两,旁注‘贴水二十两’。而同月,与其有茶叶调货往来的‘清心阁’,缴纳税额相近,旁注‘火耗五两’。另一家‘香雾楼’,税额略低,旁注‘补平三钱’。这‘贴水’二十两,高得异常。”
陈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婢子便想,这多出的十五两‘贴水’,去了哪里?是税吏贪墨,还是另有用途?”阿丑的声音低而清晰,“于是婢子顺着春茗轩的进货记录往下查。发现其在去岁八月,从福建购入一批‘武夷岩茶’,数量不小,但纳税记录上,这批岩茶的税额,却比同期、同品质的其他茶行进货,低了约一成半。”
陈策的眼神锐利起来。
“婢子又查了那三家与春茗轩有往来的茶行,发现他们在相近时段,也有类似情况。进货量不小,但纳税额略低于市面通行标准。而这几家茶行,在税银缴纳的‘陋规’记录上,都比别家略高一些。”阿丑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策,“这多出来的‘陋规’,与那少缴的税额,数字上大致能对得上。”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更漏滴水,嗒,嗒,嗒。
陈策的目光,从草纸移到阿丑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草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的意思是春茗轩可能通过多给税吏‘陋规’的方式,换取他们在计税时‘酌情’降低税额,以此牟利?而与其勾结的税吏,为了平衡账面,便将多收的‘陋规’,以‘贴水’‘火耗’等名目,分摊记录在与之有生意往来的几家茶行头上,掩人耳目?”
“是。”阿丑肯定道,“而且,能做到这般隐秘,且时间跨度不短,绝非一两个税吏能做到。很可能户部茶课司的相关人等,已被买通。春茗轩的苏东家,或者他背后的什么人,手腕不一般。”
陈策沉默了。
他看着纸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仿佛看到了其下涌动的暗流。
偷逃茶税,固然是重罪,但若仅仅如此,似乎还配不上范同如此煞费苦心的安排。
除非这偷逃的税款,或者通过这种方式套取出来的巨额白银,有着更致命的用途。
资助海上?收买朝官?还是为某个更庞大的计划囤积资本?
“还有,”阿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婢子注意到,春茗轩这类‘异常’的纳税记录,出现的时间颇有规律。往往集中在每年春夏新茶上市后,以及秋季贡茶筹备前后。而最近的一次就在上个月,谷雨前后。”
谷雨!新芽!
陈策猛地想起那封密信——“‘大宗货物’,似非指盐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