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想?”陈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虽然很淡,“阿丑,你若是个男子,凭这番见识,足可入幕参赞,领一方事务。”
阿丑心头一跳,没接话。
陈策也没再往下说。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粥,慢慢喝完。
放下碗,他才道:“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海运之利,关乎国本。前朝海禁,实是自断臂膀。如今北方未定,国库吃紧,若能重开海贸,于国于民,都是大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的梨花经了一夜风雨,落了大半,残花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褪了色的胭脂。
“只是此事牵涉甚广。朝中那些老臣,一提开海就摇头,说‘片板不得下海’是祖制。沿海的卫所、巡检司,也早成了烂摊子,吃空饷、走私货,比倭寇还像匪。”他背对着阿丑,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要动这些,比打仗还难。”
阿丑默默收拾碗筷。
她知道陈策说的是实情。
变法之难,难在人心,难在积弊。
“但再难,也得做。”陈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你的建议很好。回头我写个条陈,让杨相先在江南小范围试行。扶持几个可靠的海商,给他们特许。水师那边……我让李全去办,他脑子活,不拘泥成法。”
阿丑应了声“是”。
陈策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关于郑攸的文书,看了片刻,忽然道:“河北有消息了。”
阿丑抬眼。
“石破天试行‘军功授田’,第一批田地分下去了。”陈策说,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三百亩军田,分给了五十个在渡河之战中立功的降卒。地契送到他们手里时,好些汉子当场就哭了,对着南边磕头。”
阿丑能想象那场景。
那些降卒,从前在狄虏手下不过是炮灰,命如草芥。
如今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功勋,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土地,可以传家的产业。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收拢人心?
“士气如何?”她问。
“高涨。”陈策说,“现在河北大营里,人人都在算自己立了多少功、能换多少田。训练起来嗷嗷叫,恨不得明天就北渡黄河,再立新功。”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连几个原本不太服管的老卒,都主动去找石破天,问下次打仗能不能让他们打头阵。”
阿丑也忍不住笑了。
这是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但也有麻烦。”陈策的笑意淡了,“田地从哪来?河北经历战乱,无主荒地是多,但好些地方地契混乱,豪强侵占,清理起来不易。还有,授了田的士卒,是要解甲归田,还是继续服役?若是继续服役,田谁来种?若是归田,军队战力如何保持?”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阿丑想了想,说:“可以仿效前朝的‘府兵制’,但又不能全盘照搬。士卒平时为民,农闲训练,战时征召。授田即授责,土地既是奖赏,也是义务。”
“说下去。”陈策鼓励道。
“至于田地来源,无主荒地自然可以分配,但有主之地,尤其是被豪强侵占的,必须清理。”阿丑语气坚定起来,“正好借此机会,整顿河北田亩,清查隐户。该还的还,该罚的罚。阻力肯定有,但石将军有兵在手,又得士卒拥护,正好施压。”
陈策看着她,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你这些想法,可曾对旁人说过?”
阿丑摇头:“只是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陈策说,“是正理。回头我给石破天去信,让他参考。”他重新坐下,提笔蘸墨,却又停住,看向阿丑,“你方才说,扶持海商要选‘可靠’的。你觉得,什么样的人算可靠?”
阿丑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