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制衡,甚至意味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底线。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那里。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栖霞镇那个漏雨的破庙里,那个浑身是血、却笑着说出“围魏救赵”的少年书生。
那时他只为求一条生路,如今他执掌的,却是天下大势。
而这条路,越走越险,越走越孤。
“您累了。”阿丑说,“歇一会儿吧。”
陈策确实累了。
低烧虽退,但元气耗损得厉害,说了这一会儿话,额上又见了虚汗。
他点点头,顺从地躺下去。
阿丑替他掖好被角,正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
握得不紧,却让阿丑浑身一僵。
“阿丑。”陈策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怕么?”
怕什么?怕这步步杀机的局势?怕那不知藏在何处的范同?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还是怕……他某一天真的撑不下去?
阿丑垂下眼,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
他的指尖按在她脉门上,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怕。”她诚实地说,“但怕没有用。”
陈策轻轻笑了。
那笑很淡,却难得地卸下了所有谋算与防备,露出一点真实的、属于“陈策”这个人的疲惫与柔和。
“是啊,怕没有用。”他松开手,“去吧。我睡一会儿。”
阿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廊下,她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天色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惊蛰的雷,还没响。
但她知道,快了。
前院的方向,影七的身影一闪而过,像一道沉默的鬼魅。
花匠阿福此刻应该正在花房里修剪枝条,浑然不觉自己已被无数双眼睛锁定。
而金陵的朝堂上,一场新的风雨,正在酝酿。
阿丑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该准备午间的药膳了。
陈策的伤需要温补,食材要仔细挑,火候要恰到好处。
这些琐碎的事,她做得一丝不苟。
因为她知道,在这盘天下棋局里,她能守住的,也不过就是这一碗汤、一盏药、一方能让那个人暂时安歇的天地。
至于其他——她望向阴沉的天际。
惊雷将至时,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