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东家,新东家是扬州人,有个妾室是范同早年安插在扬州盐商家里的眼线。”
陈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许讶异,随即化为赞许:“你查的?”
“整理旧档时顺道看的。”阿丑垂下眼,“胭脂铺的账目有问题,每月十五都有一笔固定支出,名目是‘采买香花’,但数目太大。送货的……正是咱们府上的花匠。”
屋里静了一瞬。
陈策忽然低低咳嗽起来,阿丑立刻上前,递过帕子,又倒了温水。
陈策咳得肩膀颤动,好一会儿才平复,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阿丑看见他按在肋下的手指微微发白。
“伤口又疼了?”她问。
“无妨。”陈策摆摆手,声音更哑了些,“你继续说。”
阿丑抿了抿唇,还是道:“李郎中说了,您得静养。这些事,让影七和吴先生……”
“静养?”陈策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阿丑,你觉得我现在躺在这里,真能‘静’得了么?”
他望向窗外。
庭院寂寂,春风还带着寒意,但泥土里已经有生命在萌动。
惊蛰了,冬眠的虫蛇都要醒了。
“金陵那边,这几日有什么消息?”他换了个话题。
阿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火漆完整。
“杨相今早送来的。朝堂上……有人开始提‘暂停北伐,休养生息’。”
陈策接过信,拆开迅速浏览。
信不长,杨弘毅的笔迹遒劲,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主和派沉寂了大半年后,借着陈策受伤、河北新政遇阻的由头,又开始活动了。
领头的是户部侍郎郑攸,此人素来谨慎,此番突然发声,背后必有依仗。
信末,杨弘毅写了一句:“永王近日召郑攸入宫两次,时长皆逾一个时辰。”
陈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明明灭灭。
“永王……”他低声念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阿丑默默收拾药碗。
她知道陈策在想什么。
永王赵瑄,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从来不是简单的角色。
他依赖陈策平定乱局,却也忌惮陈策功高震主。
如今河北初定,江南渐稳,而陈策重伤卧病——有些心思,自然就活络了。
“先生。”阿丑忽然开口。
陈策抬眼看她。
“若北伐真的暂停……”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您待如何?”
这是她第一次问这样直接、这样关乎大局的问题。
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
从前她只守着自己的本分,煎药、整理文书、打理起居,从不逾矩。
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想得多,看得远,也开始……敢问了。
陈策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她,目光很深,像在审视,又像在思索。
许久,他缓缓道:“北伐不能停。”
“为何?”
“因为狄虏未灭。”陈策的声音沉下去,“因为燕云未复。因为石破天在河北整顿的二十万大军,不能白费。更因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此刻若停,便是前功尽弃。狄虏会喘息,会反扑。朝中主和派会得势,再想重启战事,难如登天。”
阿丑静静听着。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那若是永王执意要停呢?”她问。
陈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那便是另一局棋了。”
话很淡,但阿丑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另一局棋——意味着朝堂博弈,意味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