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黏稠的生漆瞬间染白了他的手掌,又渐渐变黑,仿佛抓住了一团化不开的淤泥。
方腊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粗重喘息声。
这口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生疼,许久都无法平息。
终是什么都没说,一甩袍袖,回后宅去了。
那巨石体型太过庞大,根本无法通过村中蜿蜒的小道,只能强行开辟出一条直线。
遇墙拆墙,遇屋推屋。
“轰隆”一声巨响,又一座土坯房在士兵的推搡下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我的房子啊!”一位老妇人坐在废墟旁,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你们这群强盗,这是要绝了我们的活路啊!”
马都头挥舞着水火棍,驱散围观的村民,恶狠狠地骂道:“哭甚鸟丧!再敢聒噪,全抓进去吃牢饭!”
就这样,这块裹着绫罗绸缎的巨石,碾压过村民的房舍与田地,在一片哭嚎咒骂声中,缓缓向着青溪码头挪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悲愤地大喊了一声:“苍天有眼!定要降下神罚,让这吃人的石头沉入江底,绝不让它安然入京!”
刘姓官员听得真切,脸色一变,指着人群大骂:“哪个刁民在妖言惑众?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把尔等全关进大牢,割了舌头!”
众人虽不敢再言,但那一双双眼睛里,分明燃烧着足以燎原的怒火。
三天后,青溪码头,江水滔滔。
一艘挂着官府旗号的大船正停泊在岸边。
船头上立着一条汉子,头戴范阳毡笠,身穿一领青纱罗补子圆领,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穿一双皂角靴,腰悬一口宝刀。
此人面皮上老大一块青记,腮边微露些许赤须,显得颇为凶恶。
他正是殿帅府制使杨志,同行的还有十个制使,只是被分到不同地方去取花石纲,而他则是被分配到这睦州。
杨志看着远处那缓缓挪动的庞然大物,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一身武艺,一心想在边疆建功立业,博个封妻荫子。
没承想,如今竟沦落到给官家运送这些玩物丧志的石头。
待那巨石被小心翼翼地推上大船,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入江水之中。
刘姓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着那被层层包裹的巨石,对杨志千叮咛万嘱咐:“杨制使,此石万中无一,乃上上品。这一路上,你可要小心护好这块奇石。这一整船的物什,哪怕连着尔等的小命,也不及此石金贵!”
杨志心中虽有不忿,却也不敢表露,只得躬身抱拳:“你且宽心,杨志定当竭尽全力,人在石在。”
刘姓官员又罗嗦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船。
杨志与当地官员交割了文书,便挥手喝令:“起锚!开船!”
水手们喝着号子,收起沉重的铁锚,解开缆绳,撑起长篙。
大船缓缓离岸,顺流而下,直奔江心而去。
杨志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退的青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想他杨家满门忠烈,血洒疆场,如今到了他这一代,竟成了这般模样。
正当他长吁短叹之时,却不知江水之下,一道黑影正如鬼魅般贴着船底游动。
那张旺本就是江上讨生活的截江鬼,水性极佳。
他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凿子,摸索到船底最薄弱处,运足力气,狼狠凿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凿击声被江水的波涛声掩盖。
片刻之后,船底木板破裂,江水如喷泉般涌入船舱。
船上的水手最先发觉不对,惊恐地大喊:“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杨志大惊失色,冲进船舱一看,只见江水正咕嘟咕嘟往里灌,转眼间便漫过了脚踝。
“快!取物事堵了!”杨志大声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