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凝聚。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急转。
若此二人所言为真,则牛猛、韩坚那四人便是自家兄弟。他们明晚动手,这是要取我性命,作为投奔梁山的“投名状”。
若此二人所言为假,那便是察觉了我有投敌的迹象,设下此局,引我入中?
而且,还有四位都指挥使是何想法,目前更不知道。
信与不信,动与不动,皆是死局。思绪仿佛陷入一个泥潭,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地越陷越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胸中烦恶欲呕。
这盘棋,已然走到了绝路。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林冲哥哥的话,突兀地从脑域深处炸响,把他从那无穷尽的推论中抓了回来。
对!哥哥说得对!关键便在于此!手中无兵,便无底气,只能在这泥潭中反复推演,坐困愁城!
帐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段常、冯虎、方忠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关将军!”段常那尖利的嗓子划破了沉寂,带着哭腔催促道,“你倒是快拿出个章程来啊!咱家的性命,可都悬于一线了!”
关胜缓缓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疑云、挣扎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测的淡笑。
他从容地伸出右手,轻捋长髯,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监军稍安勿躁。不过几个插标卖首之徒,何足挂齿?关某自有妙计,可安军心。”
段常闻言,阴沉的脸上顿时放出光来,大喜道:“将军有何妙计,可破此局?”
关胜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摇头笑道:“监军,此计只可意会,若宣之于口,便不灵了。眼下军心浮动,根子不在这一两个贼人身上。若只靠抓人杀人,非但无益,反会逼反更多将士。士气一泄,还如何征讨梁山?”
段常的脸色瞬间又垮了下来,狐疑地盯着他:“这————关将军,你莫不是在消遣咱家?”
关胜收起笑容,正色道:“军国大事,关某焉敢儿戏。监军只需静候佳音便可。”
他话语中的笃定,让段常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冯虎与方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躬身抱拳,抢着表态:“我等坚信将军定有妙计,愿听凭将军调遣,剿灭叛党,万死不辞!”
关胜的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心中颇为厌恶。他脸上却露出赞许之色,颔首道:“好。有二位将军此心,何愁大事不成。待此事了结,二位拨乱反正之功,我必亲自为你等上表朝廷,请功受赏。”
“末将不敢居功!”二人大喜,齐声应道。
关胜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段常一拱手:“监军若无他事,末将这便去部署。”
段常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最终只能颓然地挥挥手:“————将军自便。
咱家————咱家的性命,可就全系于将军一身了。”
关胜沉声应道:“监军但请宽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话音未落,他人已转身,甲胄铿锵,大步流星地出了营帐,只留给帐内三人一个坚毅如铁的伟岸背影。
直到关胜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帐内那几乎凝固的空气才稍稍松动。段常转向冯、方二人,捏着嗓子问:“你二人如何看?”
冯虎躬身道:“末将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他所言确有道理,此事若处置不当,确有哗变之危。届时,莫说征讨梁山,我等自身亦难保全。”
方忠也连忙附和:“观其神色,从容不迫,应是胸有成竹,并非虚言。”
段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端起案几上的茶碗,用碗盖撇着浮沫,不再言语。他心中暗道:咱家就是瞧不惯他这副牛气模样!等着吧,此战之后,有的是小鞋给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