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着的空木桶。
两个狼族战士在巷口低声说话。
他们背对着街道,但维洛克能从他们肩背肌肉的紧绷程度判断出谈话内容不轻松。
其中一个突然提高音量:“……那就是送死!”但立刻被同伴按住肩膀,声音又压了下去。
墙角蜷缩着一个牛族孩子。他可能七八岁,也可能十二岁,长期营养不良让年龄难以判断。
他的肚子胀得很大,像塞了个皮球,但四肢瘦得皮包骨头。孩子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胸口微微起伏。
维洛克吃完半片麦饼,把剩下的包好塞进行囊。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时,天开始暗了。
灰爪已经回来,正坐在门坎上,手里拿着个小陶瓶发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换到了?”维洛克问。
“只够五天的药。”灰爪的声音沙哑,“祭司说,下次要加价。‘惊跳草’难采了,得去灰脊深处……但那地方我们进不去。”
“你母亲是什么病?”维洛克在门坎另一侧坐下。
“不是病。”灰爪盯着手里的陶瓶,“五年前,血色征召,村里男人都走了。后来有劫掠者来……”
“母亲为了护着我和妹妹,被一个熊族打伤了头。醒来后,她有时候认得我们,有时候不认得,整夜整夜地哭。”
灰爪的声音越来越低:“祭司说,这是灵魂受了惊,缺了一块。惊跳草熬的药能让她睡得安稳些,但治不好。”
维洛克沉默地听着。晚风吹过院子,带起干草碎屑。
“加尔大哥,”灰爪突然问,“你说……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
问题很简单,但没有答案。
维洛克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象要压到屋顶。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晚饭时,队伍围坐在院子中央的火堆旁。
断尾院主提供了一口旧铁锅,队伍凑了些肉干碎和干菜叶,加之打来的井水,煮了一锅稀薄的肉汤。每人分到一碗汤和半块麦饼。
掘爪一边吹着汤的热气一边说:“这城比我想的还糟。我下午在附近转了转,黑市那边排着长队,粮价是三个月前的三倍。”
“正常。”石牙喝了口汤,“前线在败,后方就得紧。虎人贵族们可不会少吃一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另一个狼族战士问,“这趟活完了,下一趟还不知道在哪。”
石牙沉默了一会儿:“先在城里待几天,看看有没有新的运输任务。要是没有……可能得接点零活,或者去佣兵行会看看。”
“我听说西边不太平。”掘爪压低声音,“有商队说,灰脊那边现在很乱,几个大部落好象起了争执。”
“争执什么?”
“不知道。反正现在往那边走的商队少了,都说路上不安全。”
维洛克安静地喝着汤,将这些碎片信息记下。灰脊山脉、部落争执,这些都可能与裂谷三峰的现状有关,但信息太模糊,需要进一步核实。
晚饭后,各自洗漱。井水冰凉,泼在脸上让人清醒。维洛克用一块粗布擦了擦脸和手,回到长屋。
通铺上已经有人躺下。掘爪很快发出鼾声,石牙靠在墙边,借着壁炉里微弱的火光擦拭他的骨刀。灰爪侧躺着,面朝墙壁,肩膀偶尔抽动一下。
维洛克在自己的铺位躺下。干草窸窣作响,散发出尘土和旧时光的气味。他闭上眼睛,让精神力缓缓流转。
窗外的灰石城渐渐沉入完全的黑暗。零星灯火在远处闪铄,象是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更远的地方,传来不知是风声还是呜咽的声音,悠长而破碎。
这座城还活着,但呼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