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夜终究是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而客院那边,展钦回来后也毫无睡意。
他将那对绣球放在枕边,卧在榻上,看着帐顶,眼前却总是容鲤方才在他身边的模样。
她就那样乖乖地在自己的掌心,为他所护,不再害怕爆竹的响动,可以兴致勃勃地探头去看游神的精彩绚烂。
比起那些热闹锣鼓,他那时候却只想看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无一处不好。
她的毓秀无畏好。
她的敏而好学好。
即便是害怕爆竹又想看的纯稚模样,他也觉得好。于是看得眼前昏昏,只想看她。
于是看得心头潺潺,终于明白心之归处。
待回过神来,便叫自己也吃了一惊。
展钦自幼在阴谋算计中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对“情爱"二字向来嗤之以鼻。他曾想,情与爱不过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幻觉,或是强者用来操控人心的工具。
然而这一切,到了南地,便陡然不同了。
也许并不是从今夜起。
而是她端着弩箭驾马而出的时候;
是她亲自为狸奴接生的时候;
是她下地与农人一同开渠的时候;
是亦那双柔软的小手抓住他的袖子的时候;,是那张瓷白的小脸仰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澄澈的眼儿里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欣赏的时候。
“容里……“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球光滑的绸面。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烛火已熄,唯有枕边那对绣球,在黑暗中泛着朦胧的红光,温暖而静谧。
大
第二日,容鲤起得比平时晚了些。
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洗漱更衣,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昨夜的事。
梳头的时候,连扶云跟她说话都没听清。
“小主子?“扶云又唤了一声。
“啊?什么?"容鲤回过神,茫然抬头。
扶云失笑:“奴婢问您,今日可要叫展公子一同用早膳?”“展、展钦?“容鲤耳朵一热,慌忙摇头,“不用了……让他好好休息罢。他身子弱,要多睡会儿……”
话虽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客院方向看。扶云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只笑道:“那奴婢去给您盛碗热汤?”
“好,当然好……“容鲤含糊应着,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用过早膳,她处理完日常事务,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还是没忍住,磨磨蹭蹭地往客院走去。
凭着心中所想走到院门口,却犹豫着不敢进去。昨夜她跑得那样狼狈,还将他一个人丢在身后,现在见面,该如何说?要是他提起绣球的事怎么办?要是他……他笑话她怎么办?正踌躇着,容鲤生平第一次生了退堂鼓之心,只觉得这些事情真是缠人难解,不如不解,正欲转身离去囫囵当个缩头乌龟的时候,院门忽然开了。展钦站在门内,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正要出门。见到容鲤,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点笑意:“殿下。”
容鲤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鸟雀,差点转身就跑。好不容易稳住,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我,我来看看你……昨夜睡得好吗?“尚可。"展钦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中笑意更深,“殿下呢?”“我也很好!"容鲤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假一-她眼下俩青黑的眼圈可骗不了人。
果然,展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殿下昨夜……没睡好?”“没有!"容鲤慌忙否认,“我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说着,她悄悄抬眼看展钦,却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满是了然,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心虚。
容鲤脸颊更热,干脆破罐子破摔,嘟囔道:“好吧…是没睡好……都怪那爆竹太吵了…”
她将责任推给爆竹,绝口不提绣球,也不提那双覆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