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又似乎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突然,黎昭猛地想起来一个人来——
唐芷。
*
雨水自檐下滴落,声声细碎。
廊檐下,唐芷头戴垂纱帷帽,立在萧云禾房门前。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外间桌旁,中了迷香的霜月伏在案上沉睡,毫无察觉。
唐芷径直步入内室,掀开纱帐一角。
榻上少女睡容安详,眉心舒展,一点不知险祸近身。
唐芷从袖中取出一柄细巧的银刀,利落划破萧云禾的食指,随着血珠冒出,她解下颈间的玉坠,贴近伤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死物一样的玉坠嗅到血腥后竟忽然开始动起来。片刻后,玉中钻出一只莹白如米粒大小的小虫,顺着血珠悄无声息地没入萧云禾的体内。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榻上之人始终恬然沉睡,如坠无梦深渊。
唐芷满意地收回玉坠,唇边缓缓扬起一抹无声的笑。
院外忽有脚步传来。
唐芷神色一紧,掩好帏帽转身出门。
浑身是血的路凌空披着夜雨归来,衣衫狼狈,整个人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唐芷蹙眉,眼中掠过一丝嫌恶,抬手遮住鼻息:“你受伤了?”
路凌空眸色黯了黯,站在廊外没再往前,任由瓢泼大雨淋到身上。
站在雨中,自己这身难闻的气味或许能被冲淡一些吧。
“都是小伤,”他低声说道:“回到王府就好了。”
回到王府,他就能变得像个正常人,阿芷就不会嫌弃他了。
路凌空抬起头,敛起神色:“黎昭已经察觉到了蛊人的事,恐怕我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
唐芷心头一凛,“她怎么会知道?”
路凌空摇摇头:“不清楚。而且黎昭不止一个人,今晚有人用机关弩救了她。”
机关弩,黎昭是唐门的人?
念头刚起,唐芷便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不可能。
若黎昭真是唐门中人,又已知晓蛊人的事,唐门断不会坐视不理,更不可能放任自己活到现在。
唐芷冷冷一笑,不管黎昭是谁,只要挡了她的道,就都得死。
雨丝斜斜泼进廊下,打湿了二人的衣摆。
唐芷眸底蒙上一层阴翳,半晌,她低声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
路凌空垂下眼:“我明白。”
黎昭,必死无疑。
哪怕是搭上他的命。
*
雨终于停了。
被夜色压得深沉的天空悄然破开一道口子,东方隐约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间雾气轻散,湿凉的晨风携着草木气息缓缓沁来。
黎昭放眼望去,视线终于不再被黑暗裹挟,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她不由松了一口气,果然方才那般看不真切,是因为夜色太深的缘故。
她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萧怀翊躺在地上,俊美的面容上满是泥污,昨天那身鲜亮惹眼的锦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没了半点风光。
一个夜晚过去,那只招摇的花孔雀已然变成了被雨浇蔫的落汤鸡。
唯一不变的是,他眉峰仍带着点傲气,就连睡着了,也像随时能睁眼翻脸似的。
黎昭又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昨夜还信誓旦旦说要陪她找刀呢,如今倒好,自己搁那里睡得天昏地暗。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黎昭懒得再理他,自己爬起来去找孤影刀。
幸而没走出多远,她便看到一株歪脖子老树横斜在一片灌木丛中,孤影刀正斜斜地插在上头。
黎昭心下稍安,将刀拔出,熟悉的重量落回手中,这才找回一丝踏实。
她折返原处时,萧怀翊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