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葫芦,用指腹一遍遍的摩挲。十指连心,方才因抓握篱笆门太急,手上扎了木刺,这会儿指尖每游移一下都钻心的疼,可这痛感与她心底的痛与之相较不值一提。
此刻她身后空无一人,连个可以倾诉心事的人都不存在,亦不晓得现在安之在府衙那头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前几年她曾与师父去牢里收尸,仅一次便让她终身难忘,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老鼠在脚下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血汗泥土与霉气混合的馊味儿,牢中的囚犯似残留人间的怨魂自暗处朝她伸出手来,鬼魅似的哀嚎不段荡在耳边,一时竟让人分不清那是冥界还是人间 。
一想到眼下安之正因她之故身陷囹圄,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自心口传来的悲楚便再也遏抑不住,自责更甚。
她何德何能,让善待自己的人为自己受过,她受不起.......
眼眶潮湿,摩挲葫芦的手指一顿,倏尔一个念头闪过,她瞳孔明显震了一下,而后垂眼盯住自己手中的葫芦,两行泪珠子恰好砸在上面。
晚间时,管差役告诉她,民不与官斗,在这巴掌大的安平,张家就是一手遮天,他已经铁了心要拿安之顶罪,一来给商贾李老爷一个交待,二来以报他侄子在酒肆外受的羞辱之仇,此局,无解。
但她想了许久,或许,或许还有一条路可行也说不定......
此事因她而起,她身无长物,唯一拥有的就是自己,张伯远是什么人她不是不清楚,若能以自己换安之的平安,她也是甘愿的。
少女心思藏的极深,她此生所有的期待都藏在掌心的葫芦里,在这之前她或还有梦可做,可以后,怕是没有了。
闭上眼,又是两行泪珠子滑下,一路蔓延至雪白的下颚,烛火跳跃间,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分裂,而后碎成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