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市的十二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凝固的墨汁,将整座城市浸泡在无边无际的阴郁里。寒风裹挟着渭河平原的湿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地钻进人们的衣领、袖口,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文枢阁地下一层的古籍修复室内,恒温系统徒劳地对抗着从地底渗入的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新墨与烘干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形成一种沉静而略带苦涩的氛围。
李宁、季雅、温馨三人围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前,桌面上摊开的不再是温雅的泛黄笔记,而是一卷刚刚从特制防潮盒中取出的、保存完好的明代摹本《唐狄梁公仁杰断案图》。画卷徐徐展开,绢本上墨色淋漓,描绘的正是狄仁杰在大理寺公堂之上,手持惊堂木,目光如炬,审断疑难案件的场景。画中人物神态各异,堂下跪着的嫌犯面如死灰,堂侧录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背景中书吏们捧着厚厚的卷宗,空气中仿佛凝固着紧张与期待。
“狄仁杰……唐代名臣,武则天时期的宰相。”季雅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卷上狄仁杰那刚毅而睿智的面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深邃,“《文脉图》的最新扫描显示,洛阳城(隋唐洛阳城遗址)的文脉节点近期出现异常高频的能量波动,源头直指‘大理寺’虚影节点。波动的核心属性……是‘惑’与‘疑’的交织,伴有强烈的‘智’之碎片逸散迹象。”
她调出悬浮在半空中的《文脉图》镜像,一个代表洛阳的金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其周围延伸出的数条灰色丝线如同中毒的血管,其中一条最为粗壮,如同毒蛇般死死缠绕着代表“大理寺”的次级节点,节点本身的光芒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忽明忽暗的青灰色。“司命的‘惑’之力正在大规模渗透。他利用的,是狄仁杰晚年身处武周政权漩涡,屡遭构陷,却始终坚守本心、明察秋毫的历史背景,放大他可能存在的……对‘忠而被谤’的遗憾,以及对‘真相难明’的终极困惑。他想把狄仁杰塑造成一个因过度‘疑’而陷入偏执、最终被‘智’所累的悲剧符号,以此污染‘明察’与‘公正’的文脉碎片。”
温馨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衡”字玉尺的青光之中。玉尺仿佛一面澄澈的古镜,映照出遥远洛阳城上空的景象:神都的巍峨宫阙在时空涟漪中若隐若现,洛水汤汤,流淌过繁华与沧桑。然而,在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机构的大理寺旧址上空,却盘旋着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具微缩的、由无数冤魂面孔拼凑而成的巨大獬豸(xiè zhi)兽影,獬豸那象征公正的独角扭曲变形,化作一柄滴血的审判之矛,矛尖所指,正是大理寺虚影节点深处那团被浊气包裹的、微弱的金色光点——狄仁杰的文脉碎片。
“浊气在扭曲他的记忆,放大他的‘疑’。”温馨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司命在利用狄仁杰审理‘梅花内卫’匿名诬告案时,遭遇的猜忌与阻力,以及他明知酷吏来俊臣构陷忠良,却因证据不足、牵涉甚广而一时难以扳倒的困境。他想把狄仁杰的‘明察’扭曲成‘多疑’,把他的‘公正’扭曲成‘偏执’,最终将他变成一个困在自己‘智’之迷宫中,无法解脱的失败者。”
李宁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怀中的“守”字铜印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那温度仿佛带着爷爷的期许,也带着他自己日益坚定的守护之心。“狄仁杰的‘智’,不是机关算尽的诡诈,是‘海水不可斗量’的洞察,是‘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的明断。他的‘疑’,不是优柔寡断的犹豫,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审慎,是‘法者,所以爱民也’的责任担当。这份智慧与担当,是华夏文明司法精神的基石,绝不能让它被浊气玷污。”
“可是,”季雅忧心忡忡,“司命既然敢在洛阳如此核心的节点动手,必然有所依仗。《文脉图》显示,洛阳节点本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