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石板路上行进,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神女端坐着,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只剩下眼睛周围微微的红肿。她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指节却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车窗外,贵族区的灯火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教堂区肃穆高耸的轮廓和沿途燃烧的圣火炬。
她没有看窗外,而是把目光落在自己空握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二十年前那枚手镯冰凉光滑的触感,以及……比手镯更细小、更温暖的一只手腕的轮廓。
那个魔法师答应了。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反复碾过,为她带来了希望。
二十年了,自己已经足足等待了二十年了!
终于等到了,可是……
亚历山大预言了他会答应,也预言了他即使拒绝最终也会帮助自己。
可预言没有说,自己还要等多久。
又一个二十年吗?她还能承受另一个二十年吗?
只要让自己见到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很快,那个魔法师就会找到她……
痛苦和喜悦交织在她的心头,随着马车的颠簸上下跳动。
马车驶入圣光大教堂专属于神女的庭院,稳稳停住。
神女落车,步伐平稳地穿过夜色中的庭院,走向大教堂侧翼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
小楼入口,两名全副武装的神圣骑士站立在两侧,胸甲上的圣徽在魔法灯的光晕中泛着金色的光泽。
见到神女,他们沉默地低下了头,右手整齐划一地叩击左胸,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然后为她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
她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门前有四名神圣骑士,眼神锐利。
这扇房门是楼内唯一有神圣骑士把守的,而且还是四名,显然里面的东西对神女很重要。
这扇门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木质的门板,边缘包裹着防虫蛀的金属薄片。
神女从怀中取出一把陈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淅。
她推门进去,然后从内侧将门关上,将那四名护卫隔绝在外。
这栋小楼处在圣光大教堂的西侧。门外,世界是庄严的圣歌、缭绕的熏香、信徒的祈祷。门内,时间仿佛被小心翼翼地从二十年前的某个午后原封不动地切割出来,封存在这里。
房间不大,却异常明亮。
几盏镶崁在墙壁上的发光石散发着恒定的光晕,照亮每一个角落。窗户被双层的纱帘遮着,滤掉了外面的夜色与寒气。
进入房间后,首先能看见的是一张靠着东墙摆放的白色小木床。
床柱被雕刻成波浪形,挂着浅蓝色的纱帐,此刻被银质的钩子挽在两侧。床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蓬松的被子上复盖着手工刺绣的薄毯,图案是星空下的几只绵羊。
枕头边,依偎着一只布偶小鹿,一只眼睛似乎有些松脱了,另一只依旧乌黑明亮。
床脚边,一个敞开的藤编篮子里,塞满了各式玩具:已经有些脱色的木质骑士,几个毛线编织的小动物,一盒光滑的鹅卵石,还有几本边角已经起毛的硬纸板书,书名是《启示录的故事》和《会说话的小溪》。
房间中央铺着一块织着迷宫图案的羊毛地毯。地毯旁,是一套矮矮的桌椅,桌面上摊着一本未完成的涂色画册。
画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一个只涂了一半裙子的圣女像,一截天蓝色的蜡笔滚落在桌沿,旁边还有半块干涸成石头状的蜂蜜糖。
桌下,整齐地放着一双小小的、白色软羊皮制成的室内鞋,鞋尖对着床的方向。
西墙边,是一个与孩子身高相仿的开放式木架。
上面摆放着一些幼稚的小孩子玩意: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