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既愿与我好好相处,我也必得拿出诚意来。”
姚黛蝉望着人灿烂一笑,低下臻首,又难为情地避开他冷锐的眼睛:
“请二爷治罪于我。”
崔云柯的视野里,除了一双柔荑,又多出一截细长白腻的脖颈。
崔云柯的眼中又生出类似审视的情绪。
像是算好了一般。
他前脚才敲定她身份,她后脚便自行请罪,将冒用路引这等大事的证据合盘交出。
……她似乎不那么怕他了。甚至无理由地认为他不会定罪,对他信任至极。
纵有例子在前,崔云柯一时竟也无法分清她是天真,还是装傻。
五月初的傍晚,风里已裹有细密水汽。拂在面上时,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崔云柯为这黏腻感到不显的烦躁,姚黛蝉久久未得他应话,也觉得后背浮汗。
难道诚意不够?
她在马车上时就考量了一路如何取信崔云柯,却一直不得解。直至从福绵堂回来沐浴,胸痛突然再度发作,取包袱里的药时,两张路引好若故意给她答案一般跳了出来。
姚黛蝉眼前突然清明。
既然还要在侯府里谋生一段时日,替嫁的实情是万万不能从她嘴里说出的。只有交出这两人共同知晓的罪证,才能显得她真心投诚。
但也仅限这张。姚惜翎的路引是她唯一的退路,暂时还不能给出去。
姚黛蝉烦闷,这人真是喜欢故作高深。她两肩都抬酸了。
她忍住了抬眼问询的念头,只是心里抱怨。却没意识到自己腹诽时会下意识抿唇。
且,这个距离刚好不够远,能让崔云柯捕捉到看似真诚的眉宇下一闪即逝的怨怼。
崔云柯缄默。
莫名觉得,她大约在心里骂了他。
即使姚黛蝉说话从来都合乎闺秀标准,也从没有在他面前直接表露过不悦。
呈路引的两手抖了抖,崔云柯目光擦过她肩臂,霎时明白缘由,心中异样升起类似戏弄的心思。
仅因臂膀发酸就在心中骂他,若是再加上脚痛、腿疼,她又会如何?
崔云柯不禁回忆,下山时她两腿打颤,强撑了一路也并未敢言说什么。
风二度拂来,似乎没有先前那般黏腻,姚黛蝉也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
崔云柯终于大发慈悲启唇,“嫂嫂怕是弄错了。拾及他人路引当上交官府,而非詹事府。”
姚黛蝉一震,这是什么人啊?
她满腔心意地来求和,他故意磨了她半晌不止,还耍她?
姚黛蝉咬牙打算和他分辨个清楚。然而一抬脸,眸子恰与崔云柯那双漩动的墨潭直直相对。她到底有些忌讳这对漆黑的眼睛,哑然了片刻,才欲张口。崔云柯却伸出手,轻描淡写:“若嫂嫂不便,我也可代转。”
姚黛蝉哽了哽,好不容易鼓起的胆气一下缩了回去。
识趣者为俊杰。
她欣喜地将路引送去,“麻烦二爷这一趟了。”
崔云柯目光从她歘地心花怒放的面上挪过,瞥了眼路引。
是那张不错。章是他亲自加盖,虽糊了,但不妨碍判断。
收回袖中,他平静嗯了声算作回应。
姚黛蝉目的达到,霎时就没了和他虚与委蛇的欲望。再说了两句好话就要走人,不妨男声兀地在背后一唤。
姚黛蝉一僵,以为他还有后招,小心转过头,“二爷?”
崔云柯看她浑身绷紧的模样,心中顿生一股无由的兴味。他不可微察地迟滞了息,那格外的情绪顺势荡然无存。再出口,话语依然疏离。
“祖母那里的金疮药,治皮外伤极佳。”
这般好心?
姚黛蝉一讪,“多谢您提醒。”
他下颚轻点,掀袍入了玉磬院。
崔禄古怪地看姚黛蝉眼,跟着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