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闷意,却未出言。
姚黛蝉便自作主张地凑到了他身后,借他的身体挡风,看他没有躲开。她眼眸微微一转,趁机道:
“虽不知二爷具体为何讨厌我,但不管二爷信不信,侯府的恩恩怨怨我一点也不了解。偏二爷不肯听我解释,我没办法才逃了第二次。我若真要对二爷侯府不利,留下了就是了,拼死逃什么呢。”
不闻他驳斥,姚黛蝉愈加大了胆子。
“只因我刚巧卷入这一切,就视我为预备的阶下囚?这哪里公平?”
她擦了擦湿濡的鼻尖,试探性地捡了些小事,循序渐进扭转他的印象。也好为以后的安宁日子铺路。
“我小时最恶绣花,为了讨常常垂泪的母亲高兴,才整日苦练。后来…家中没有银钱给我,我只得用绣艺和仆妇们换些钱物。随身的张妈妈见状,便常常逼我绣。我满手是针眼,却只能熬着。”
“我自始至终,都只想靠自己过日子罢了。”
少女口中嗡嗡不断,崔云柯起初充耳不闻。但她喋喋不休,渐渐地,脑中却也随之想起了那已死的老妈子。她受刑时,好似简略提过一嘴这些往事。
姚黛蝉长叹,“侯府的日子比我家中好许多。桂子羹也香甜。可我是没福的,自小习惯了院子里的浅淡梅香,旁的都不大受得住。”
姚黛蝉本意是说给崔云柯,叫他也带着檀香走远些。
却不知,背后的青年却在听见她受不住浓重香气时,若有所觉地微微屈指。
她絮絮叨叨说了会儿,硬是等不到崔云柯回答,又冷又饿间便慢慢降了声量,偎在石头上睡着了。
月色不久后就被东升的红日驱逐。
崔云柯转眸,少女还浑然不觉地弯成只虾子。她柳叶眉紧皱,丰润的红唇因寒冷而泛粉,黑发随意披散在面颊上。分明一直畏惧警惕他,此时却不设防地显露于他眼下。
好似真觉得,那些絮语足以打消他的猜忌。
他挪目。按祖母那些话,此算是大大的照拂了。
心觉任务完成,崔云柯便要起身探探路。将要划过的目光却突兀在她腕上一驻,他眯眼——那里戴一串低廉的卵石手链。
崔云柯才见过此物没几日,是姚锵所送。
“二爷?”姚黛蝉打个冷颤,便对上崔云柯发暗的眼。她睁大眼再看,那人已背过身去,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姚黛蝉才觉自己睡着了,这人是在看护她?
她暗喜,不枉费力这些唇舌,他也并非全然冷酷无情。
姚黛蝉赧然道谢,“和二爷说了那么多,二爷还未和我说呢。不过二爷自小芝兰玉树,顺风顺水,也没什么可说的吧。”
崔云柯未因少女语气中恰到好处露出的崇敬有何神色的变化。
于他看来,她套近乎的本领和浅薄的心思一样,一看就透。
不过,崔云柯确实没什么可说。
即便何氏恨他,崔云筏妒他,母亲厌他,他也依旧背负着众人的期望,理所当然地摘了探花。纵横几朝,无一人能十七便有此成就。谁不赞他惊才绝艳,哪怕先帝,也几番想将他逼去太子阵营。
但她存着真意主动示好,他也不吝于再提点一二。
于是,本不抱希望地姚黛蝉微讶地听他张了口:“有。”
姚黛蝉呆住,她年岁到底不大:“你是文曲星,怎可能有不顺?”
崔云柯无言了一息,道:
“世上无人无忧。”
“什么能让二爷忧?”
“ ……”
“……二爷少年英才,世人难向您背。我实在想不到。”自知口误,她收敛地垂眸。
崔云柯淡淡应了:“德安五年,得一阻碍。他与其同僚有别,行踪诡谲,出手狠辣。虽不敌我,却至今苟活。”
南舵主身份年纪皆成谜。虽无翻云覆雨的本事,却滑溜如泥鳅,有几分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