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拂了拂字边的木屑,生怕字迹被风吹散。
她做得太专注,山顶又不乏木叶窸窣声,便不曾发现自己的举动被人看了去。
崔云柯和崔禄一路上来,果不其然吃了别院的闭门羹,得了个薛修士正在午憩的消息。
这也是常事了。崔禄心里抱怨几句,便与崔云柯一块儿坐在树下桌凳上等待。
好巧不巧,今日的茶具里居然一滴水也没有。崔禄暗骂薛夫人心太冷。自家主子虽不表露的,但衣襟微开,当然是渴了。
便自觉地去找山上的果子。
他对山顶这片地还算熟悉,却孰成想,没走到半路就见姚黛蝉闭眼祈愿挂符纸。
崔禄啧声。姚锵送来东西里莫不是真有什么线索?他还命人等动静呢,这就送上门了。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依姚小姐,不,大夫人的性子,恐怕后者远居于上。
崔禄瞥了两眼,毫不犹豫转头禀报去了。
然,“爷?”
石桌边单一支撅了头的箭,哪里还有人?
崔禄一惊:“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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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羽箭破空,崔云柯瞳孔微缩,侧身堪堪避开,箭尖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低头一瞥,靛色锦衫的领子已被箭尖划破一条寸长的口,布料翻卷,颈侧肌肤若隐若现。
若再近一分,便要穿喉。
崔云柯从无带侍卫的习惯,京畿也鲜少会出现这等光明正大的刺杀。此时,他全然处于劣势。
不过剿匪时遇到的情形比这凶险得多,崔云柯只诧然一息便立刻往密林去。
草木阻碍视线,能拖延时机。
箭一支又一支。崔云柯将将看见一片青翠,还未入内,眉头陡地一拧。
“救命——!”
是她?
视野中突兀闯进一个少女,她桃粉裙裾破了好大一块,露一截腻白小腿。绣鞋上灰渍浓重,一瞧便是仓促逃窜。
正是祈完福在山上闲逛的姚黛蝉。
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直接的刺杀,再有小聪明也慌乱不已。看到崔云柯居然在这里,她愕然一瞬——难道是诸天神佛真听到了她的祈愿?
可倒霉的该是崔云柯,为何要带上她?
情况危急,姚黛蝉咬咬唇,毫不犹豫道:“二爷!”
“随我来。”
崔云柯沉声,似乎不计前嫌愿意救她。姚黛蝉松口气,不敢看耳边不断飞射的箭,跟着他跑进林子。
然而甫一入内,一道寒光当头劈来,姚黛蝉乍见,猛然想起船上那把夹在颈侧的长刀,不由发出一声尖叫。
“唔!”
寒光并未劈开她的头颅,姚黛蝉反而听见一声闷哼。她紧紧闭着眼,本能伸手抓住眼前的东西。
下一刻,身上蓦然一重。崔云柯带着血腥味的陌生气息喷洒在颈侧,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试图稳住身形,却终是不敌惯性,两人皆被脚下碎石一绊,伴随着肌肤被草木划破的刺痛与天旋地转的眩晕,双双滚下陡峭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