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璟转身斥道:“谁放他进来的。”
锦姝撑起身,羸顿的看向铁门处...
来人面色苍白,唇色殷红,青袍,广袖,温雅似珠玉。
“祈大人何苦这般凶神恶煞,整日里阴着脸,恐易诸事不顺,和气才能生福祉。”
周时序将纸扇合紧,不疾不徐的向他走近。
他的嗓音柔似水,但夹杂着一丝尖锐。
“你敢擅闯我镇抚司重地,就不怕我哪日带人把你们东厂掀了。”
祈璟抬手示意拦在他身前的小吏躲开,缓步逼近:“来大狱里还摇着个扇子,怎么,当这是你们东厂的窑子?”
周时序未恼,唇角勾着淡笑,慢条斯理道:“皇爷(皇上)口谕,命我来将那几个当暗桩的小太监带去东厂关押,我是奉旨来此提人的。”
祈璟:“口谕?哪门子的口谕?”
“既是口谕,自然是未来得及拟旨的,况且我又岂敢假传圣意?祈大人最是讨厌我们这些阉人,我将那两个太监带走,也省着碍您的眼。”
周时序边说着,边望向伏卧在长椅上的锦姝。
锦姝鬓角凌乱,碎发紧贴在额角处,她抬眼与其四目而对,眸中溢满了娇怜之色。
周时序移过神,复又道:“阉人大多丑陋,甚碍指挥使您的眼,可不知这美人又如何碍您的眼了?”
他转了转扇骨,指向锦姝,故示茫然。
祈璟冷笑:“你说呢?装腔作势!”
周时序转着扇骨的手顿在半空,微扬下巴,看向祈璟。
两人无声僵持着,半晌未语。
针锋相对了多年,互相讥讽几句后,也无甚再可与对方言论的。
为何针对锦姝,锦姝又是谁的人,双方了然于心。
默了须臾,周时序先开口道:“姝儿从前是教坊司的人,现是祈大学士的枕边人,这于哪边,您都不能擅用私刑。何况这教坊司一向归东厂管理,便是要处刑,也该由我东厂来处。”
祈璟拔下身侧小吏腰间挎着的飞鱼刀,将手指覆于其上,摩擦着刀刃:“所以呢?本官偏要动,你能奈本官何?”
“自是不能如何,只是我已去请了皇爷的旨意,皇爷他可是让你们锦衣卫放人的。”
“哟,好本事。”
祈璟指尖一顿,怒极反笑。
他将飞鱼刀甩在地上,回首看向锦姝,悠悠的踱向她,抬手摘下了她耳间歪斜着的耳坠,语气轻挑:“那你还不快跟提督大人走。”
刀被掷于地,在空寂的暗牢内颤颤摩擦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
锦姝捂住耳朵,泪眼婆娑的看向周时序。
她已被祈璟这阴晴不定的举动吓到快要失了魂...
周时序越过铁门,朝锦姝探出手:“快起来吧。”
他扶起锦姝,将她搀起,向甬道外走去。
走至拐角处时,锦姝脊背莫名的打起了寒颤,她下意识回过头,只见祈璟正倚墙望着她,目光阴恻,似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膝盖软了一瞬,顿觉寒气浸骨。
她心下惶惶,总觉得祈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
马车内,香炉蕴起丝丝缕缕的细烟,缠于车壁前。
暖香扑入鼻息,锦姝一直紧绷着的肩脊松懈了半分,沉沉的细喘着气。
“别怕,没事了,是我疏忽了,若不是有人瞧见偷偷来报信,今日便...”
周时序坐在她身侧,轻拍着她的后背。
待她平稳了些许后,他拾起一旁的锦匣,取出里面的玉镯:“我记得,再过些时日便是你生辰了,这是我一早就细选好的玉料,寻了上京最好的铺子打出来的腕镯。”
他握起她的纤手,动作轻柔的将玉镯戴到了她的腕间。
戴完,又摩挲了几下她雪白的手背。
锦姝尚有些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