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关宁军俘虏营的第二天,刘处直带着李虎和几个亲兵一起去参观火炮工坊
那里依着一条水量充沛的小河,建起了一片新辟的工坊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金属和木炭混合的独特气味,最深处,用夯土墙单独隔开的,这里便是奉天倡义营的火炮工坊了。
还未靠近,远远便听见叮当不绝的金属敲击声、拉风箱的呼呼声,以及工匠们短促有力的吆喝,工坊门口有士卒严密把守,验过刘处直的令牌才恭敬放行。
一进工坊区,热浪扑面而来,几座高大的竖炉正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将周遭映照得一片彤红。
地上堆满了焦炭、生铁锭、铜料,还有大量等待处理的泥范(铸造模具),数十名工匠赤着上身,或围着炉子忙碌,或挥动大锤在铁砧上锻打部件,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
“大帅!”
一个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精瘦、脸上带着几处烫疤的老工匠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满脸烟灰的匠人头目。
这便是工坊的掌案师傅,姓秦,原是登州兵仗局的匠户,登莱事件后跟着孔有德加入了义军,自此一路跟随,是义军中手艺最精湛的火炮匠人。
“秦师傅,诸位师傅,辛苦。”
刘处直拱手还礼,目光已迫不及待地看向工坊深处几个用油布遮盖的庞大物体。
“秦师傅,火炮已经铸造好了吗?”
秦师傅脸上笑开了花,用力点头:“托大帅洪福成了,这三千斤的红夷炮,铸出了两门,还有几门一千五百斤的,正在修膛。”
“快,带我看看!”
秦师傅引着刘处直来到工坊最里侧一处较为宽敞干燥的棚下,这里地面铺着木板,两门红夷炮覆盖的油布已被工匠们小心揭开。
眼前这两门炮,形制确与如今官军仿制的红夷炮相似,身管粗长,炮身黝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炮口粗如海碗,厚重的炮壁、强化的炮耳、尾部硕大的球形尾珠,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
和义军此前铸造的八百斤红夷炮一对比,简直是少年和壮汉的区别。
刘处直伸出手,轻轻抚摸冰凉的炮身,炮体铸造得颇为匀称,没有明显的沙眼或凸起,几条加强箍也箍得结实。
“好家伙……”
“试过模子(指铸造后初步检查)了?”
“回大帅,都仔细查过了。”
“您看这炮身,用的是广铁(广东产的生铁)混了闽铁(福建铁),反复炒炼去除杂质,韧性比寻常生铁好得多。”
“铸模用的是景德镇运来的上好高岭土混合细沙、陈年稻草灰,阴干了足足两个月,火候也控得仔细,慢慢升温,铁水浇灌时一气呵成。”
“您再看这炮膛,我们用自制的镗杆(简易镗床)反复打磨过,内壁光滑多了,虽比不上西洋人的水力镗床,但比大部分官坊里那些粗制滥造的强!”
刘处直俯身,仔细查看炮膛内部,又敲了敲炮壁倾听回响。“最关键的两样,耐热可试过?炸膛的风险,有多大把握能控制在最低范围。”
“大帅问到了根子上了,耐热这事,一是看铁料,二是看炮壁厚度分布均不均匀,咱们这炮,炮壁最厚处有……”
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厚,咱们铸模时用了心,各处厚度相差不大,按我们估算,只要装药不过量,连放五六发炮身应当只是发热不至于红烫,七八发之后才需冷却降温。”
“至于炸膛……,我老秦不敢打包票说绝无可能,大炮一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按当初洋匠教我们的手艺,加上这些年攒的经验,这门炮若是在咱们手里用,装药、清膛、养护都按规矩来,炸膛的风险比官军大部分火炮少说低七成。”
刘处直点点头,他知道工匠说话谨慎,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有信心。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