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促。
“但我也要告诉诸位,我刘处直是陕西人,是延绥镇的军户出身,从小见惯了边墙烽火,听惯了套虏的马蹄声,我知道榆林的风沙有多硬,知道三边的饷银有多难发,知道将官喝兵血是什么滋味。”
他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前半段是事实,后半段的情感和细节,拉近了与这些辽东汉子的距离,当兵的苦、边镇的难、饷银的缺乏、将领的贪心,这些都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共同记忆。
一个蹲在火堆旁的魁梧汉子忽然站起身,带着浓重的辽东口音说道:
“刘大帅,你说你是三边军户出身,我们相信,可大明的官军也分个高低上下,咱关宁军那是朝廷每年四五百万辽饷养着的天下第一强兵,跟着袁督师在宁锦和东虏血拼过的,守的是大明最要紧的边关,你们三边最多也就打打套虏、北虏,这些货色我们关宁军都不放在眼里。
刘处直点点头:“天下第一强兵,嗯,我信,不然我也不会舍不得放你们走,还天天白面供着。”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点调侃,“可这天下第一强兵,怎么在衡山被我们这群陕西兵打得丢盔弃甲,主将都跑了?”
那魁梧汉子脸一红,周围俘虏也纷纷露出羞愤之色。
“哈哈,我老刘也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胜败乃兵家常事,衡山之败,败在熊文灿调度失当,败在官军各怀心思,更败在朝廷自己身上,你们辽东的饷银虽然拨发的多,但是层层克扣,到你们手里还剩多少?”
“关内的百姓,被加征的辽饷逼得家破人亡,成了流民又成了你们要剿的流寇。”
“至于我们是不是乌合之众……”
刘处直忽然解下肩上的桦木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掂了掂,“光靠嘴说没用,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魁梧汉子回复道:“我叫李全义,在祖协台麾下当旗鼓。”扛大旗的一般来说是百总)
“李百总,听说关宁军善射者众,我刘处直别的不敢夸,弓马是自小练出来的,百步箭靶,咱们各自三箭,可愿一同下场,给弟兄们解解闷?”
周围俘虏也骚动起来,比箭既是技艺较量,也关乎尊严,他们关宁军的骑射不会比三边差。
“好,我来!”
旁边的刘体纯给他递过来一张大稍弓,这也是辽东官军常用的弓,又给他拿了三支箭矢。
史大成已命跟在旁边的卫兵在百步外立好箭靶,营地中央空出更大场地,所有俘虏,包括栅栏外值守的义军士卒,都屏息凝神望过来。
李全义深吸口气,弯弓搭箭,姿势标准而沉稳确实是老行伍,弓弦响处,箭如流星,笃的一声正中靶心偏左约一寸处,俘虏中响起一片喝彩。
刘处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引弓。
嗖!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去势极快!
笃!
羽箭颤巍巍地钉在靶心正中央!
“好!”
史大成忍不住喝了一声彩,刘体纯也鼓了鼓掌。
俘虏们也纷纷喝彩,这一箭,准头、力道、稳定,无可挑剔。
李全义不慌不忙再次引弓,第二箭,中靶心右侧半寸,已是极佳水准。
刘处直的第二箭紧随而至,再次稳稳扎入靶心,与第一箭的箭尾几乎相触。
第三箭,李全义明显压力增大,箭矢射出,只扎中靶子边缘。
刘处直又抽出一支箭,却没有立刻射出他缓缓说道:“这最后一箭,不为比试。”说罢,转身,张弓,箭指北方。
弓弦响起箭矢带着呼啸,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远远飞出营地,消失在远处山林方向。
“这一箭,是射给崇祯皇帝的,咱们当兵的为朝廷拼杀,却得不到朝廷应有的待遇和尊重,是个文官都能叫咱们烂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