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奇哈哈大笑:“好,就这么办,馋死那帮龟孙子!”
于是,当日傍晚,禾水南岸出现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夕阳余晖中数千义军士卒以哨为单位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碗碗油光闪烁、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手里拿着金黄酥脆的油饼或白胖胖的饺子,吃得酣畅淋漓,说笑声、碗筷碰撞声随风飘过河面,更有人拿出月饼,互相比较着馅料。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北岸官军营寨,大部分军士蹲在营帐边或壕沟后,端着颜色可疑的糙米饭,饭上盖着几根不见油星的咸菜,那飘过来的肉香、油香、面食香气,像一只只小钩子,挠着他们的胃和心。
一个满脸苦相的官军鸟铳手,扒拉着碗里糙米中清晰可见的沙粒,听着对岸隐约传来的哄笑,突然把筷子一摔低声骂道:“这他娘打的什么仗,人家吃肉喝酒咱们吃土咽沙,当官的克扣饷银连口像样的饭都没有,老子不干了!”
旁边同伴吓了一跳,连忙去捂他的嘴:“你不要命啦!”
“要命,在这儿耗着才是没命,听我老乡说广西官军上万人都被打光了,咱们这点人够干啥?迟早也是个死,不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河对岸。那里有肉香、有饱饭。
当夜,月黑风高。
官军营寨西侧一段较为偏僻的木栅处,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近,他们熟练地搬开几处故意弄松的木桩,一个接一个钻出营寨,噗通噗通跳下壕沟,然后从齐腰深的水冲向对岸,迅速消失在北岸的黑暗中。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两夜里不断重演,逃兵从最初的单人独行,发展到三五成群,他们带走的不仅是自己有时还有各种武器包括铠甲,毕竟空手去投诚总不如带点见面礼。
董大胜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第四天清晨,一声号角将官军从混乱的睡梦中惊醒,营寨中的空地上竖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赫然悬挂着三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面目扭曲显然死前极为痛苦,正是昨夜试图逃跑被抓获的三名军士。
董大胜顶盔掼甲,手持染血长剑,站在旗杆下,他看着被强行集合起来、面带惊惶的军士们,大声说道。
“都看清楚,这就是叛逃投贼的下场,朝廷养兵千日,尔等不知忠义不思报效,竟敢惑于贼寇小惠,行此无耻之事,再有敢言投贼、私出营寨者,斩立决!全家连坐!”
他的怒吼在清晨的营地中回荡,回应他的是一阵鸦雀无声,以及无数双低垂眼眸中深藏的恐惧、麻木。
杀人立威非但没有遏止逃亡,反而像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当天夜里,逃亡达到了高潮,或许是被白日的血腥震慑,多达数百人趁着夜色,从多个方向试图逃离,尽管巡哨的家丁和军官拼命弹压格杀了十余人,仍有大部分人成功逃脱,其中甚至包括两名低阶军官,他们带走了手下近三十人,以及一批武器。
天亮后清点人数,董大胜骇然发现,自己麾下能战之兵,已不足两千三百人,短短十余日对峙,未经历一场像样的战斗,他的部队就像烈日下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半。
“总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军心彻底散了,现在营里都在传对面的贼寇说了,带甲仗投诚者,按甲仗好坏给安家银,普通士卒也给发路费、分田地……弟兄们……弟兄们人心都浮了!咱们就算强拖着他们打仗,一接阵,怕是要溃啊!”
董大胜颓然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那飘过禾水的肉香,那对面营地的欢声笑语,那日益空虚的营盘和军士们眼中闪烁的异样光芒,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支军队的士气,已经在对岸那口大锅的蒸煮下,消散殆尽了。
继续耗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跑光,强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