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端坐于铺着虎皮的御座之上,他今年四十六岁了,体形也越来越富态,但久居上位的威仪却愈加深重,他左右分坐着和硕贝勒、议政大臣,济尔哈朗、多尔衮、豪格等人皆在列,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心腹亦侍立一旁。
“南朝那边,有消息了?”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辽东巡抚方一藻所遣密使周元忠,已至城外驿馆,此人是方一藻的幕僚,以卜者游方为名派其前来,确是南朝皇帝有意议和的试探。”
范文程嘴角微带一丝讽意:“南朝做事,总爱这般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算命先生?”
多尔衮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南朝无人乎?竟派此等江湖术士来谈两国之事?”
皇太极抬手止住多尔衮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术士与否,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是否真能代表南朝皇帝的意思。范先生,依你看呢?”
范文程沉吟道:“皇上明鉴,方一藻虽是封疆大吏但议和这事他是不敢擅自做主的,肯定是得到了南朝皇帝的默许。”
“南朝的兵部尚书杨嗣昌自上位以来一直在想办法同我大清议和,此次必是派人前来探听我朝议和条件,这人虽身份低微,但其意可代表南朝朝廷之最新动向,皇上不妨以礼相待,听其言观其行再定方略。”
“以礼相待?”
豪格大大咧咧的说道:“父汗,南朝如今内忧外患正是虚弱之时,何不直接提兵南下再破长城抢个痛快,与他们啰嗦什么。”
皇太极看了长子一眼,缓缓说道:“豪格破口入关掳掠人口财货自然痛快,但攻城掠地将士难免伤亡,且每次入塞虽有大量缴获,但终究是劫掠一时,南朝底子厚还扛得住,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或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最长久的利益,岂不更好?”
“当然,议和从来不是朕的目的,如今南朝内部流寇四起,朝廷焦头烂额,杨嗣昌之流妄想安内后再来对付我们,这是他们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但这次朕要的不是他一时财货,而是他割肉放血,要他辽东的战略要地!”
他看向范文程和宁完我:“二位先生熟知南朝情弊,以为朕当提何条件,既能令南朝君臣如鲠在喉、难以拒绝,又可最大程度削弱其实力,为我日后彻底吞并辽东乃至入主中原铺路?”
宁完我捻须道:“皇上圣明,南朝如今最怕的便是我大军再次破关,使其剿寇大业功亏一篑,因此议和首要在于止兵,以此为筹码,索要重利。”
“锦州乃宁锦防线枢纽,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若南朝肯割让锦州则宁远孤悬,此条件南朝必难以承受,但正因其难以承受,方能显出我朝决心,迫使其在其他方面做出更大让步。”
范文程补充:“索要锦州,亦是试探南朝底线,若其连锦州都肯考虑,则说明其内部危机已深,我朝后续可提更多要求,若其断然拒绝,则议和难成,但我朝可昭告天下南朝无和谈诚意,届时再兴兵南下,亦占大义名分,更能激励将士。”
皇太极微微点头,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好,那便以锦州为饵,告诉那位周先生,想要大清罢兵也可以,拿锦州来换,若舍不得,告诉他朕的大军已在擦拭刀枪秣马厉兵,夏秋之际辽东草长马肥之时便破关入塞,勿谓言之不预!”
翌日,沈阳馆驿。
周元忠坐立不安,他身着一身道袍,头戴方巾,努力想做出仙风道骨、从容不迫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瞟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他本是个混迹于官场边缘、靠些机巧和口才混饭吃的幕客只因与方一藻有旧,又因其方外之人的身份便于掩人耳目,才被派来执行这趟凶险无比的秘密使命,此刻身处敌国都城,四周皆是语言、服饰、气息迥异的胡虏,他如何不怕?
“大清礼部参政,恭迎大明使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