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打仗的兵可能有两万,加上辅兵、工匠、老弱妇孺应有五万七千余人。”
“五万七千口人,每日需粮至少一千石,一个月就是三万石,这还不算马料、盐巴、药材,我今日去老营看过,存粮不足三万石,最多支撑一个月。”
她看着刘国能说道:“我儿,你说说一个月后,这五万七千人吃什么,最近你躲山里还不是以为官军给的压力太大,湖广各府县严阵以待又不好打,难不成又去四川找刘处直么。”
“儿啊,你读圣贤书长大,虽家道中落,为娘从未让你失了读书人的体统,你造反是官府逼迫科场黑暗,为娘不怪你,可如今完全可以改邪归正啊。”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推到案前:“这是你舅舅托人辗转送来的,他在开封府学做教谕,信中说,朝廷已下明旨对流寇中知大义者许以特赦,若率众归顺可按所带兵额授官,你这两万战兵去了,至少是个副总兵的前程。”
“我儿,你若在太平年月,为娘宁愿你做个穷秀才耕读传家,也不愿你投笔从戎,那怕是做军官,可这是什么世道,从先帝至今天下糜烂,百姓流离,你带着这些弟兄,说是造反建一个新的世道,可曾真正救民于水火?不过是带着他们从一个战场转到另一个战场,今日不知明日生死。”
她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一角。外面营地灯火连绵,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
“你看见了吗?你的两万兵大半是河南、陕西的农家子弟,他们跟着你不是想封侯拜将只是想活下去,那三万多家眷更是老弱妇孺俱全,有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子,有盼着父亲回家的孩童,有指望着儿子养老送终的父母。”
放下帘幕,她转回身,眼中已有泪光:
“我儿,为娘问你,何为忠孝?忠于朝廷那是大忠,可你手下这数万人把性命托付于你,你对他们就没有忠吗,你带着他们走向死路,是对他们忠吗?”
刘国能被说的脸色发白。
“至于孝……”
刘太夫人走近,轻轻按住儿子的肩,“为娘今年六十有三了,半截入土的人,不求你高官厚禄,只求你给自己,给这几万人找一条活路,你若当流寇战死沙场,就是为娘的不孝子,因为你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若带着这几万人赴死,更是大不孝,因为你辜负了这么多父母把儿女托付给你的心意!”
良久,刘国能缓缓抬头,眼中布满泪水:“母亲,就算儿愿意……官府那边,会信我吗,朝廷的招抚又有几分真心?高杰、白广恩投降后尚被猜忌,何况我这种掌盘,在朝廷眼里我可是大贼啊。”
“所以不能急,”
刘太夫人坐回原位,神色恢复平静,“朝廷要的是安定,我儿可先派心腹与麻城知县接触试探口风让他引见一下六省总理熊文灿大人,要谈便要谈得扎实,驻地、粮饷、编制、官职,白纸黑字写明,最好能请朝廷明发上谕,赦免你的罪行。”
“母亲,容儿……再想想。”
“是该好好想想。”
夜深了。
刘国能独坐帐中,那卷《论语》摊在案上,可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
帐外,他的副手王进忠低声询问守卫的哨兵:“掌盘子还没歇息?”
“灯一直亮着。”
王进忠望向那透出灯光的帐篷,又望向绵延的营地,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