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州城内的硝烟还未散尽,冬日的暖阳映照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
尤世禄骑在马上,铁青着脸穿过城门洞,靴底踏过干涸的血迹。
他身后,数千官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城池,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两日血战,折损近三千官军,儿子尤人龙重伤昏迷还不知道救不救的活,却还是让刘处直那伙流寇跑了。
想到自己一万多大军就割了这么点首级,尤世禄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尤其是贺人龙脸上闪过一丝狞笑,转身高呼:\"总镇有令,犒赏三军!
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夜幕降临了辽州城却亮如白昼,一处处火把点燃,一栋栋民宅被踹开。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哀求,混杂着官军粗野的狂笑,在夜空中回荡。
老者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贺人龙一脚踢开无头尸体,对身后军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辽州百姓勾结流寇,按律当诛!
杀戮如瘟疫般蔓延。有的军士起初还犹豫,但当第一个人砍下无辜百姓的头颅开始冒充战功后,贪婪便驱使他们加入了这场屠杀。
首级被长矛串起,在城门前堆积如山;妇女被拖入暗巷,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百姓家中被洗劫一空,连一颗铜板都没留下。
街角阴影里,几个黑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是李卑的临洮兵,奉命在城东巡逻。
旁边的百总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别多事,协台大人有令,不得参与劫掠。
咱们临洮兵在协台大人的率领下从未被他克扣过粮饷,虽然欠饷两月了但协台也拿自己家财补贴我们了要承这份情。
城东校场,临洮副总兵李卑独自站在旗杆下,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隐约可闻,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当临洮兵在校场列队完毕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不情愿。胡老兵嘟囔道:\"协台,弟兄们两个月没发饷了,别人都在发财,我们也不想老让你掏腰包,让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吧。
但记住,我们吃的是皇粮,保的是百姓!今日你们手上若沾了无辜者的血,将来有何面目见家乡父老?
没有一个人动。
天蒙蒙亮时,李卑在校场周围搭起了简易帐篷,收容了三百多名幸存百姓。
妇女儿童被安置在中央,由军中医官照料伤者。突然,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贺人龙脸色变了变,他清楚李卑这人说到做到,僵持片刻后,他啐了一口:\"走着瞧!带人悻悻离去。
李卑收剑入鞘,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事没完,贺人龙必定会去尤世禄那里告状。
果然,午时刚过,亲兵来报:尤总镇召见。
不过尤世禄也没说啥,只是批评了他几句要和同僚搞好关系,毕竟都是榆林老乡。
汾州临时总督衙门,张宗衡看着案几上的密报,眉头紧锁,师爷小心翼翼道:\"制军大人,尤总镇纵兵劫掠辽州,这事若传到朝廷被御史们知道了该怎么办?
火光吞噬了密报,灰烬飘落。向窗外,喃喃自语:\"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三天后,当官军终于撤离辽州时,城东校场的百姓跪了一地。
他确实愧疚,尽管尽力保护,辽州城还是死了上千无辜百姓。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尤世禄需要战功向上面交代,因为官军长期欠饷需要发泄,因为在这崩坏的世道,人命如草芥。
临行前,李卑最后望了一眼残破的辽州城。城墙上一面残破的明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