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源公署的屋檐下,几个卫兵正在值守。公署内灯火通明,仆役们来回穿梭,忙着为明日即将启程回京的前任山西巡抚仙克谨收拾行装。
仙克谨负手立于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树。春季到来,已经抽芽泛绿了。一袭靛蓝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儒雅气质。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好官。
仙克谨在年初上任时是代巡抚,一直到他下台也还是代。所以他认为自己可能当不了多久巡抚。朝廷给他抚标的军饷,他一次都没给发过。再说了,营兵都欠饷,抚标就欠不得了吗?
他现在要走了,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慌。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不是朝堂上就是身边。虽然陛下降旨只是罢了他的官,不过在没有和皇帝见面前,一切都不好说。而身边的事,那就是军饷了,现在已经变成他的私财了。
仙克谨眉头一皱,转身时官袍下摆掀起一阵冷风:\"怎么?那些个丘八还敢闹事不成?
仙克谨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透着刺骨的寒意:\"好啊,好一个忠肝义胆的詹游击!告诉他,尽管去告!看看这山西地界,是他一个小小的丘八说了算,还是文官说了算!
师爷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仙克谨重新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当然不怕什么告状。朝中有的是他的同年故旧。更何况,那些军饷大半都分润出去了。一个武夫也配与他斗?
与此同时,抚标营驻地。
詹永福站在校场中央,落叶落在他破旧的战袍上,被他弹开。
他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魁梧,一张方脸上满是风霜痕迹。此刻,他面前跪着十几个士兵,有老有少,都是营中兄弟的家眷。
詹永福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没有发饷。兄弟们饿免费给朝廷卖了几个月命,家眷们更是凄惨。抚标营是营兵,已经没有田地了,手停口停。他一次次去求见仙克谨,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
众人散去后,詹永福回到自己的营房。他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把锋利的短刀,刀身在油灯下泛着寒光。
陈虎低头不语。
詹永福抚摸着刀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詹永福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怕什么诛九族?今夜我若不去,明日这狗官一走,兄弟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夜深了,今夜月亮很亮很大,照亮了来去时的路。
詹永福换了一身夜行衣,短刀藏在靴筒中。他熟悉清源公署的每一个角落。作为抚标中军军官,这几日他护送巡抚出入很多次了。
今晚,公署守卫比平日松懈许多。大概是因为巡抚明日就要离开,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他翻墙而入,避开巡逻的差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仙克谨的书房外。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一个人影正在案前翻阅书籍。
詹永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仙克谨抬头,见是詹永福,先是一愣,继而冷笑道:\"詹游击,深夜擅闯我的书房,好大的胆子!
詹永福早已料到这一着,一个箭步上前,短刀抵住了仙克谨的咽喉:\"再喊一声,我立刻要你的命!
仙克谨眼珠乱转,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砸向詹永福面门。詹永福侧头闪避,手上力道稍松,仙克谨趁机挣脱,大喊:\"救命!有刺客!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詹永福知道时机已失,心中一横,挥刀向仙克谨胸口刺去。仙克谨仓皇躲避,刀锋划过他的发髻,顿时头发被削下来一大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踹开,四五个护卫冲了进来。詹永福知道事不可为,转身就要跳窗逃走,却被一名护卫一刀砍在背上,顿时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