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的腊月,陕北高原上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昨晚延安府附近就遭了大暴雪,都午时了也看不见太阳光。刘处直蹲在窑洞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这天气都不知道该干点啥了。
前日率军往南走打算弄点粮食,到了这个叫碎金镇的地方。住在这里的有钱人见流寇来了,慌忙带着细软往米脂县城跑路了。刘处直只能带着人勉为其难地住下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住不了屋子只能睡帐篷。
而他命人扎营的当晚居然就下了暴雪。早上他起来让人统计损失,妇女营老弱冻死的最多,一晚上就死了三百多人。还有一些在辎重营的老人也扛不住寒冷,一晚上营里就去了五六百人。在田庄堡受伤的士卒也有不少冻死了。
正兵倒没有冻死的,不过都很伤心。有些正兵的家眷就在妇女营,他们只怪自己没有考虑到。刘处直也没办法,之前已经很努力让正兵能一人一件棉衣,其他人没办法只能两人一件出帐篷的穿上。可是这天气实在诡异,扎营前还有太阳,晚上居然就下暴雪了。
在中午雪暂时停过后,趁着土地还挖得动,刘处直让所有人动起来把人埋了。这一场大雪,四分之一的正兵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妻儿。
刘处直和李虎步行来回巡视,看到许多老人和孩子已经走不动了,被自己亲人搀扶着,或是用简陋的担架抬着。一个小女孩摔倒在雪地里,她母亲想拉她起来,自己却也跟着跌倒了。刘处直见状一手一个将她们扶起。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脸蛋冻得通红,却冲刘处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刘处直心头一酸,从怀中摸出半块馍馍塞给她,摸了摸她的头:\"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啊?孩开心地说道:\"我是花花,我爹叫杨庆,跟着掌盘子打仗,就是最近受伤了还在养伤。
走进妇女营那间最大的帐篷,这里暂时成了病号房。屋内挤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全都蜷缩在一起取暖。角落里,几个妇人正用小米熬粥,香气引得孩子们直咽口水。子,喝口热汤吧。白发老妪颤巍巍地递来一碗菜汤。
这一天格外漫长。刘处直带着李虎不停地巡视各个帐篷,确保没有人生火取暖时一氧化碳中毒,检查岗哨是否尽责。
而当晚到了后半夜,大雪又落下来了。刘处直睡在房里被惊醒了,打开门一看又是呼啸的风雪,这天气又得有人冻死了。
天亮时分,雪暂时停了但气温更低了。刘处直又来到妇女营,看着亲兵们将一具具尸体抬到空地。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们被整齐地排列在雪地上。
刘处直没有说话。他走到尸体旁,单膝跪下,用手拂去一个小女孩脸上的雪花。女孩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刘处直记得她,是昨天那个摔倒的小女孩,昨天他还给了她半个馍馍。
转得差不多了,刘处直拿着铁皮喇叭说道:\"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你们心里苦。我刘处直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带大家活下去。你们那些冻死的亲人,也不会让他们就曝尸荒野。
离开妇女营,刘处直又去了前营、中营、后营每一处帐篷里,都有失去亲人的士兵。他一个个安慰,一个个鼓励,说到动情处,自己也忍不住含泪。也不能说假,他心里确实有点堵。去年自己和李茂两兄弟上山,冬天倒也能过去,人少;今年自己带着近万人过冬,实在是无法准备万全了。
走到辎重营时,天已经黑了。刘处直刚掀开帐帘,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刘处直大步走进帐篷,只见辎重营营官陆雄被几个百总按在地上,脸上已经挂了彩。
昨天没有时间去伤兵营。在巡视完其它地方后,刘处直来到了伤兵营。这里躺着的都是无法行走的重伤员,帐篷里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