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话。”
顾言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娇滴滴的首富千金就乱了分寸,也没有因为那句救命就热血上涌。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在那盏孤灯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沉幼薇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会如此镇定自若、
她愣了一下,随即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带着一股寒风和淡淡的幽香,跨进了门坎。
铺子里很冷,唯一的炭盆早就熄灭了。
顾言没有去生火,而是指了指那张刚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条凳,示意她坐下。
“沉小姐,咱们开门见山。”
顾言站在柜台后,双手插在袖子里,避免掌心尚未散去的馀热流失。
“扎纸铺只做死人生意,不做活人买卖。你要救命,应该去医馆或者县衙。你要棺材罩,城东的老孙头木匠也能做。为什么深夜找到我这个偏僻小店?”
沉幼薇坐在那张有些油腻的条凳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的神情。
她放下手中的灯笼,那张苍白的脸上是淡淡的苦涩:
“因为只有顾师傅这里的纸人,最有灵气。”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满是恐惧与无助:
“家父三日前暴毙,尸身停在灵堂。本来好好的,可从昨夜开始,那棺材里……就有了动静。”
“动静?”顾言眉毛一挑。
“是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沉幼薇的声音开始发颤,“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都说是尸变,必须要用至阳的朱砂混合黑狗血,画在特制的厚麻纸上,罩住棺材,才能压住那口怨气。可是……”
“可是那几个道士画的符,刚粘贴去就自燃了,对吗?”顾言接过话茬。
沉幼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顾师傅果然懂行!”
“我不懂抓鬼,我只是个做手艺的。”
顾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水。
“普通的黄表纸承载不了那么重的煞气,画符的人功力也不够。想要封住起尸的棺材,得用九层油纸,每一层都要用烈酒泡过,还要掺入童子眉心血和三十年的老朱砂。”
沉幼薇对扎纸的技艺听得似懂非懂,可后半段表达困难的话,她倒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顾师傅,只要您肯出手,价钱随您开!”
沉幼薇急切地说道,甚至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一百两。”
顾言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她的动作,“不二价,现银。”
一百两银子,足以在长宁县买下一座不错的小院子了。
开这个价钱,对于一个扎纸匠来说,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而沉幼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全部拍在桌上:
“这里是两百两,只要今晚能做好,多出来的一百两,就当是顾师傅的辛苦费!”
顾言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票,并没有因为这笔巨款而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只是伸出手,取走了其中的一百两,将剩下的推了回去:“一百两是买命钱,多了我拿不住,怕折寿。”
这世道,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多拿一分,往往就多一分因果。
沉家这潭水太深,他不想卷进去太深,只想做一个拿钱办事的过客。
“等着。”
顾言收起银票,转身走向后堂。
片刻后,他抱着一捆和那天制作铁煞一模一样的厚麻纸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罐研磨好的朱砂墨。
他并没有避讳沉幼薇,直接在柜台上铺开纸张。
提笔,凝神。
顾言眼中的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
他体内的气血随着《铁砂掌》的呼吸法开始奔涌,双掌逐渐发热,发红。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