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长宁县的街头逐渐有了人气。
昨夜那场大雪掩盖了一切罪恶,路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匆匆踩过那些不知掩埋了多少秘密的积雪。
县衙门口,那面蒙了一层灰的大鼓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沉闷,惊动了内里那些还在打盹的差役。
半个时辰后。
几名穿着红黑差服,腰挎雁翎刀的捕快,骂骂咧咧地跟着顾言来到了城西的扎纸铺。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象是鹰隼一般锐利,眼角的鱼尾纹里夹着常年混迹官场的精明与油滑。
此人名叫赵锋,长宁县衙的捕头,人送外号赵扒皮。
意思是只要过了他的手,不管是死人活人,都得被扒下一层皮来。
赵锋站在后院那片还残留着焦糊味的黑土地前,用刀鞘拨了拨地上残留的灰烬,鼻子抽动了两下。
酒味,桐油味,还有一股很淡的肉香。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顾言。
“你说,昨晚黑蛟帮的马三来抢钱,把徐老头打个半死带走了,还在后院放了把火?”
赵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顾言满脸黑灰,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看着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是的大人。小的昨晚躲在地窖里才逃过一劫,出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掌柜的和马三爷他们都不见了……”
赵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围着那片灰烬转了两圈,目光象是钩子一样在四周扫视。
地上的血迹虽然被清理过,但在老刑名眼里,有着掩盖不住的痕迹。
而且这后院打扫得太干净了,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马三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抢了钱还放火?这不是马三的风格,他只会把这里变成屠宰场。
除非……
赵锋的目光落在顾言那双揣在袖子里的手上。
“把手伸出来。”
顾言身子一僵,随后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上满是冻疮和燎泡,那是昨天练铁砂掌留下的痕迹,这时候看起来,就象是救火时被烫伤的样子。
赵锋盯着那双手看了半晌,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看向顾言的眼神中,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戏谑。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徒。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帮派悍匪。
这中间的故事,恐怕不象这小子说的那样简单。
但他不在乎真相。
这长宁县,每天都有人失踪,每天都有人死。
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别的东西。
赵锋走到顾言面前,那只带着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顾言的肩膀上,压得顾言身子一沉。
“小子,这案子有点麻烦啊。”
赵锋凑到顾言耳边,低声道:
“马三虽然是个混蛋,但他背后可是黑蛟帮。你说他失踪了,若是黑蛟帮的人找我们要人,这官差可不好当啊。”
顾言心领神会。
他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顺着宽大的袖袍,塞进了赵锋的手里。
那是整整十两银子。
这差不多是这间铺子一年的毛利。
“大人辛苦。”
顾言的声音卑微,“小人只是个做手艺的,只想混口饭吃。掌柜的不在了,这铺子还得开张,以后这街面上的事,还得仰仗大人照拂。”
赵锋捏了捏手中的银子,脸上那股阴冷的表情慢慢融化,变成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懂事。”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拍顾言肩膀的手法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既然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