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扎纸铺的后院里,火光摇曳。
那不是温暖的炉火,而是焚烧尸体的业火。
顾言没有选择简单的掩埋。
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尸体埋进土里未必安生,万一怨念不散,像植物大战僵尸的开场动画那样,成了活死人找他复仇就麻烦了。
更何况黑蛟帮若是找来猎犬或者追踪好手,翻出的新土就是铁证。
只有灰烬,才最干净,毕竟顾言不信,这小小的黑蛟帮有会招魂的术士。
真有此等能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顾言将铺子里积攒的那些残次品纸人,废弃的竹篾统统堆在尸体上,又泼上了整整一坛烈酒和两大罐桐油。
火势起得很猛,可在漫天飞雪的压制下,并没有蹿得很高,只是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顾言站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长棍,时不时翻动一下,确保每一寸骨头都被烧成脆渣。
他神情专注,就象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手艺活。
徐老头瘫坐在一旁的屋檐下,裹着棉袄,身子还在发抖。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少年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但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震惊过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
“顾小子。”
徐老头声音有些干涩,“马三死了,黑蛟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铺子,咱们是待不下去了。”
顾言点了点头,手中的动作没停:“我知道。”
他用棍子敲碎了一块还没烧尽的腿骨,平静道:“明天一早,我去趟县衙,报个官。”
“报官?!”徐老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不是自首,是报失踪。”
顾言转过头,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就说昨晚马三带人来抢钱,抢完之后嫌钱少,把你打伤了,又把我给绑走了,说是要卖去做苦力。”
徐老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正在消化这番话。
“这里有些打斗痕迹,正好做实了他们行凶的事实。至于尸体……”
顾言指了指那堆即将化为灰烬的残骸。
“都烧成灰了,顺着阴沟冲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帮派这种地方,内斗黑吃黑的事情常有发生,几个人失踪十天半个月,黑蛟帮可不见得会管。”
“等黑蛟帮反应过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徐老头看着顾言,眼神复杂。
这缜密的心思,这狠辣的手段,真的是那个平日里只会闷头扎纸的学徒吗?
火渐渐熄灭,顾言口中念叨了几句超度经文后。
他将灰烬和积雪混合,铲进了后院的旱厕,又仔细清扫了地面的血迹和烧灼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言回到屋里,从怀里掏出从马三身上搜出来的银票和碎银子,分成了两份。
大的一份,足有三十多两,推到了徐老头面前。
“掌柜的,天亮你就走。”
顾言看着老人,认真说道:
“去乡下投奔亲戚也好,换个县城隐姓埋名也好,总之别在长宁县待了。这些银子,够你养老了。”
徐老头看着桌上的银子,手抖了抖,却没去拿。
“那你呢?”
“我走不了。”
顾言摇了摇头。
他不能走,一旦两人一起消失,那就是做贼心虚,黑蛟帮立刻就会发通辑令。
而且,离开了这里,他没有个活计不说,也再难光明正大地扎纸提升熟练度。
只有一个人“被绑架失踪”,另一个人“重伤留下”,这场戏才演得真。
“我是个孤儿,无牵无挂。但我不能拖累你。”
顾言将银子硬塞进老人手里,“掌柜的,这三个月,多谢那碗饭。这点钱,算我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