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栓刚一抽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便撞开了房门。
三个穿着羊皮袄,腰间别着短斧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带进来的不仅是寒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酒气和血腥味。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脸上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他的咀嚼动作一扭一扭,显得格外狰狞。
此人正是黑蛟帮的小头目,马三。
这人在长宁县西城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听说手底下有好几条人命,连官府的差役都要让他三分。
“磨磨蹭蹭的,想冻死老子?”
马三一脚踹在半开的门板上,震得屋顶的白雪簌簌落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言身上,象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崽子。
顾言缩着肩膀,低着头,身子颤斗着,一副唯唯诺诺被吓傻的样子。
但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死死扣着那张薄薄的纸人。
若是这马三暴起杀人,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爷,三爷息怒!”
后院的布帘子被掀开,徐老头披着一件旧棉袄,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灰扑扑的钱袋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让三爷久等了。”
徐老头一边赔笑,一边双手将钱袋子递了过去,“这是这个月的例钱,一共五百文,您点点。”
马三劈手夺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
“五百文?徐老头,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徐老头脸色一白:“三爷……不是一直都是五百文吗?”
“那是上个月!”
马三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最近城外闹反贼,帮主说了,为了护着咱们这条街的平安,兄弟们得扩充人手,这买刀买肉哪样不要钱?从这个月起,例钱翻倍,一两银子!”
“一两?!”
徐老头身子一晃,差点没瘫在地上。
这扎纸铺也就是勉强糊口,去除买纸,竹篾和浆糊的本钱,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攒个几百文。
这一两银子,是要他的老命啊。
“三爷,这也太多了,小老儿实在拿不出来啊……”徐老头苦着脸哀求道。
“拿不出?”
马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徐老头的衣领,将他干瘦的身子提了起来。
“拿不出就拿这铺子抵,再不行……”
马三那阴狠的目光越过徐老头,落在了角落里的顾言身上,舔了舔嘴唇。
“这小子看着虽然瘦了点,但皮肉还算细嫩,卖到城南的‘红袖招’去当个龟公,也能抵个几两银子。”
顾言心中猛地一沉,心里已经给马三判了死刑。
但他把头埋得更低了,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老头吓得浑身哆嗦,连忙从怀里又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布包,颤斗着递了过去:
“有!有!这是小老儿给自己留的棺材本,都在这儿了,三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马三一把抢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碎银子,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把徐老头扔在地上。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得犯贱。”
马三把银子揣进怀里,临走时,似乎是觉得晦气,一脚踢翻了顾言刚刚做好的那个红衣纸人。
脆弱的竹篾骨架倾刻崩断,画得栩栩如生的纸脸被踩进泥水里,变得脏污不堪。
“真他娘的晦气,满屋子死人味。”
马三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手下转身离去,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徐老头坐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捡起地上那个被踩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