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肾内部的液体流速曾有一次极短暂的下降,持续不到一百毫秒。
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记起来了,在那个时刻,小鼠的肾动脉有一丝轻微收缩,血管壁压力变化极小,常规监测根本捕捉不到。
“它在报告状态。”林风说。
“你说什么?”
“人工肾没法主动发送信号,但我们给它加了感知模块。当它检测到环境变化,比如血流波动,就会产生响应。虽然电路断了,可生物结构还在运作。这些细胞自发发电,形成微电流,被附近的神经末梢接收。”
“然后神经系统把这个当成输入信号?”周雨晴接话。
“对。就象皮肤感觉到冷,会传给大脑。现在,人工器官成了一个新的感觉源。”
陈小满明白了:“所以它不是在‘通信’,是在‘感受’。而大脑把它编成了固定的回应模式。”
“就象呼吸、眨眼,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周雨晴补充,“这是一种新创建的反射路径。”
林风点头:“它不再是个外来物。身体正在把它当作自己的一个感官来使用。”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合成器官不被排斥。伪装表面分子,屏蔽免疫识别,切断双向通信。他们怕它影响意识,怕它改写认知。
但他们没想到,身体自己找到了融合的方式。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设计,机体用最原始的办法——把新结构纳入感知系统,变成自身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陈小满低声说,“我们可以跳过兼容性难题。”
“不只是跳过。”林风打开设计软件,新建一个文档,“如果我们能引导这种感知路径,就能让任何合成组织被快速接纳。不用再担心排异,因为身体会认为那是它本来就有的一部分。”
“怎么做?”周雨晴问。
“制造可控的感觉输入。”林风开始画结构图,“在器官表面添加特定类型的机械敏感细胞,让它对压力、温度或化学变化产生固定反应。然后把这些反应设计成标准信号模式,让神经系统容易识别。”
“就象给大脑一个熟悉的密码。”陈小满说。
“没错。只要信号格式对得上,大脑就会接受它为合法输入源。”
周雨晴立刻动手建模。她提取出那段七秒周期的波形特征,转化为生物电信号模板。然后仿真不同强度的输入下,神经网络的响应情况。
结果显示,当信号符合特定节奏时,大脑不仅不排斥,还会主动加强连接。
“真的可行。”她说。
林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关键词:感知同步、信号标准化、神经集成路径。
“下一步,我们要做一个实验体。”他说,“不是小鼠,是更大的动物。猪的心脏大小接近人类,神经系统也足够复杂。”
“你打算植入带编码功能的器官?”陈小满问。
“先试肾脏。”林风说,“结构相对简单,手术风险低。我们给它加载标准信号发生单元,观察是否能被神经系统快速接纳。”
“要是成功了呢?”周雨晴看着他。
“那就证明,我们找到了真正的解决方案。”林风放下笔,“不是对抗排异,是让身体忘记这是外来物。”
陈小满低头翻看之前的实验记录。他忽然抬头:“可刚才那个信号……它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模式?”
“巧合。”周雨晴说,“可能是随机形成的初始路径,被反复强化后固定下来。”
“不一定。”林风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神经系统优先选择高效稳定的模式。它选这个节奏,是因为最容易处理。”
“或者……”陈小满声音压低,“这是它唯一能理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