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也没关系。
反正她跑不掉。
等他们都消失了,她就只剩他了。
到那时,她自然会回头。
就像当年在码头,把他从烂泥里捞起来一样。夜色渐深,裴府的书房里烛火燃尽,只剩一室清冷的月光。而相隔几条街的宋府内院,灯火却亮了一整夜。江氏一直守到后半夜,到底年纪大了撑不住,丫鬟婆子们在旁边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扶她去歇下。
宋昱之的烧反反复复,压下去又起来,起来又压下去。第二日柳大夫来把了三次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又开了几副调理的药。好在折腾到午后,那高烧总算退了些。
殷晚枝过去看了几回,头一回,人昏睡着,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回,人醒了,正靠在榻上喝药,见她进来,抬眼看过来,那双眼还烧得有些红。她问了句“好些了吗”,他说“嗯",她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话说,便走了。
第三回是傍晚,烧已经退了大半,人靠在榻上,手里居然拿着本书。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反正她去了也帮不上忙,站着还尴尬。
柳大夫又开了张新方子,说是调理的,得喝上一段时日。殷晚枝本来想着自己去盯着煎药,反正孕期走动走动也好。正要起身,阿福掀帘子进来。
“夫人,漕运那边来人了。”
殷晚枝愣了一下:“不是还没到查账的时候吗?”“是还没到,"阿福压低声音,“来的是个管事,说是有要事需主事的当面议,约的是明日……”
殷晚枝点点头,正要应下,余光瞥见阿禄站在廊下,垂着眼。阿福也看见了,眼下少夫人和他都走不开,他招手道:“阿禄,你去跟着柳大夫抓药,公子的药要仔细些。”
阿禄应了一声,转身跟着柳大夫往外走。
他跟在柳大夫身后,穿过回廊,往后门走去。柳大夫走得慢,他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药铺在城西,离宋府有两条街。路上人不多,柳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药材的事,阿禄听着,偶尔应一声。
到了药铺,柳大夫进去抓药。
阿禄站在门口。
铺子里伙计进进出出,抓药的、包药的、收钱的,忙成一团。柳大夫站在柜台前,对着药方一样一样地报,伙计转身去抽屉里取。阿禄的目光落在那伙计身上。
那伙计取药的动作很快,背对着柜台,从第三排抽屉里抓了一把,放进载子里称了称,又倒回抽屉里,换了另一个抽屉。阿禄收回目光。
柳大夫提着药包出来,絮絮叨叨地往回走。阿禄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走出两条街,路过一条岔巷时,他忽然顿住。“柳大夫,方才那药里少了一味。”他说。柳大夫回头看他。
“什么?”
“黄精。"阿禄顿了顿,“方才那伙计拿错了,抓的是玉竹。”柳大夫愣了一下,低头翻看药包。
阿禄没等他翻完,转身往回走。
“我去换。”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些,柳大夫干脆站在原地等着。阿禄回到药铺时,那伙计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见他进来,伙计抬起头。
“客官,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阿禄没说话,只是把药包放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黄精错了,拿的是玉竹。”
那伙计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脸上堆起笑:“是是是,是小的疏忽,这就给您换。”
伙计转身,从第三排抽屉里抓了一把,称了称,包好,递过来。阿禄接过,转身就走。
走回岔巷口时,柳大夫还站在原地。
“换到了?”
“嗯。”
阿禄把药包递给他,两人继续往回走。
柳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现在的伙计不细心,阿禄听着,没接话。走出几步,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