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卷入解缙案,如今废除北京行部,侍郎郎中一再被免职,你家不识时务,如今也只能居于乡间,做个歛手束脚底村人。”胡夫人吃吃笑了起来。
两家夫君在朝堂上互为竞争对手,她今日听了丈夫指使,特意从京城坐马车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来这里赴宴,为的就是痛打落水狗,替夫君出气。
古夫人不接话茬,只吩咐下人上茶。自家落败,也没什么好说。历来官场踩高捧低之气严重,自家没有强援,昔日乡党同门也稀稀拉拉破败不成气候,只盼着婆母不要被她言语影响。
不多时,司礼大声宣布“开席!”
觥录事①举着酒壶上来倒酒,司礼也跟着来报菜单:“四大:盐煎豚、腊肉蒸芋头、煎豆腐、焖茄豆,八小:石蜜栗子泥、油盐粒鸡蛋炒野葱根、炝拌地皮菜、清炒瓠瓜、炒平菇、红焖猴头菇、蒜泥龙须菜、韭菜酸笋腊骨汤。”
古夫人颇为惊讶。
其中盐煎豚、腊肉蒸芋头是两个肉菜,韭菜酸笋腊骨汤是荤汤,煎豆腐和炒鸡蛋是乡下人眼里的大菜,栗子泥里头加了石蜜甜滋滋,也算稀罕物。
炒平菇和红焖猴头菇两道菜滋味与肉菜无异,炝拌地皮菜口感丰盈稀奇,算是城里人很少吃的山珍。
一桌菜居然有咸有甜、有菜有汤,有肉有山珍,精心又细致。
那来找事的胡夫人听完菜单也是一惊,旁人带来消息说古家被贬为平民后就贫寒落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整齐的宴席?
古夫人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一笑:“乡间食朴,无鸡鸭鱼肉,还请客人们不要介意。”
自家亲眷们都笑道:“这也算是好菜一桌了。”
随后就有杂役端着菜肴上桌,有条不紊放到桌上。
胡夫人心中不忿,她来之前自然知道古家没什么钱了,也知道古家新到此地,没什么帮忙的亲友,可没想到他家居然能整治出一桌完整的菜肴。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精气神仍在,还能乐天知命张罗自己的生活。
她略有些失意,随手夹起一筷子菜随意放入口中。
!
怎么这么香?
胡夫人定睛去看,是一道油盐粒鸡蛋炒野葱根。
金黄鸡蛋干香十足,每一口都能尝到好吃的油盐滋味,野葱根几乎只在油锅里爆过一瞬,去除了土味却保留了野葱的野性,融合进鸡蛋香气里刚刚好。
说也奇怪,只能吃出来简单的油盐,却没想到这么香?
胡夫人说不出什么心理,又去吃炒平菇。
蘑菇里没什么肉,可它炒得韧里带着柔滑,混合里头花椒孜然香气,与吃肉没什么两样。
其余的各道菜也有滋味。焖茄豆酱香十足,蒜泥龙须菜清爽脆口,石蜜栗子泥则香甜绵软,地皮菜如木耳肥厚,裹着淡淡香气,酸辣适中,勾得人胃口大开。
胡夫人摸着良心讲,这一餐的确不错。虽然比不上大鱼大肉,但是别有一番野趣,食材清新,做饭稀罕,又是城里所不能及的。
再看古家坐上亲朋好友各个真挚,往来奴仆虽然穿得破却进退有据,主人家布衣荆钗而不失热忱,就知道古家破船尚有三斤钉。
旁边桌的村民们更是赞不绝口:“我们乡间坐席,有个豆腐、有个鸡蛋、有个韭菜酸笋腊骨汤,再有一份干肉,配合那些素菜,就算得上是丰盛一宴。没想到今日这么多菜,古家这房当真是用心。”
“不愧是书香人家。”
还有些嘴快的乡亲已经跟古夫人打听厨娘,想要自己做席时也请来。
古老夫人满脸欢喜,古夫人的担忧一扫而空,围坐乡亲中间心也踏实了下来:怕什么?家里有田地,儿女有奔头,就在乡间耕读传家,也未尝有什么可怖。
心落定就不再担忧胡夫人,只专心跟乡亲亲眷们聊天。
胡夫人吃着那一餐饭,脸上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