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太远,所以他们只是在这里沉默地等待。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个她或许能回来,也或许不会回来的消息。
过去已经有太多他们身边相熟的面孔,莫名消失在了天色昏沉时,那些疑问和微乎的关切都消散埋藏在了恐惧之下。
但这一次,他们不想沉默了。
因为不会再有人在他们最微末之时,还愿意搭一把手,分一口饭,点燃一簇小却难以熄灭的萤火。
他们想要留住这样的柔软。
虞花暖于是笑了起来。
她走近火把蜿蜒的暖光里,举起了自己成为了新的把头的腰牌和印章:“诸君,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檀宣作坊的新把头了。”
一片静默。
有人终于颤颤开口:“那……陈把头呢?”
虞花暖微微一笑:“至少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这句话后,大家有如大梦初醒,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当……当真?”有人轻声喃喃:“今后当真不是陈把头主事了?那我也不必……不必因为弄坏了几张檀宣,就要给他还这一生都还不完的债了?”
蓦然又有一声哭泣,那人拖着泪腔:“我的老父老母都已经在为他押送檀宣的路上被杀了,我本以为乃是恶贼所为,可那日无意听到,原来是他一家两吃,自导自演……可怜我的小妹,无依无靠,还被他强抢入后宅,威胁我若不好好干,他就对我小妹……”
“说好了帮他做旧檀宣,帮他偷运出去,就给我分两成利润的……我、我还没拿到钱,可我一家老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
人声此起彼伏,如山如浪。
没来的那些工友听到动静,也起身来看,然后在闻讯后,如大喜大悲,跌坐在地。
那么多道声音,那么多件事情,桩桩件件,都是血泪。
他们并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听到,不在乎会不会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只是过去这数年里,他们碎了的牙齿都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么多的活儿要做,若是做不完,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他们的死亡后面,还要连带着串着家人们的血。
他们想要的,只是……只是有一个能够说话的机会。
仅此而已。
虞花暖举着把头腰牌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没有安慰,没有劝解,没有悲悯,也没有任何承诺。
因为进入仙宫这件事本身,是他们自己争破头抢夺来的机会。
仙宫从未说过这里是极乐之地,坊间从来都说,最辉煌灿烂的地方,吃人才最不会吐一粒骨头。
事实和真相并未被遮掩,只关乎信与不信。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一切后果。
想要鱼跃龙门,想要求财,想要成为所有人艳羡的人上人,拥有命运馈赠的一切,总是有标价的。
在偷卖檀宣的巨大利益链里,每一个卷入其中的人,都不是无辜的。
不去拆穿这一切,只是静静倾听,已经是她的慈悲。
所以等到人声渐熄,天色微明,有人哭够了,演完了,终于偷眼去瞧这位新来的、看起来年纪过轻的少女把头,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心软无措之色时,却只看到了她近乎冷漠的平淡。
“诸位,哭完了吗?天亮了,该上工了哦。今天的任务虽然没有昨天那么多,但也要按时完成哦,这次可没有我来帮你们啦。”
她从来都不是来拯救他们的,该被拯救的,也从来都不是他们。
虞花暖温声细语地开口:“如果不能完成,也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小黑屋的。”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仿佛从一个地狱坠落到了另一个地狱。
“另外,如果让我发现有人背着我倒卖檀宣……”虞花暖微微一笑,抬手比了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