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直在亏待她。
生理方面的幼稚是因为疾病,心理方面则是家庭教育的缘故了。
望月七宫曾经一星期内被医院连续下达十三次病危通知书,她的父母充分听取了医生的建议,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对她的养育方式主要是放任,不去教导她如何融入社会:
日本社会的集体主义很排斥“异常”的存在,望月七宫的普通生活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越是试图融入,就会越清晰地感受到被排斥。人总被周边的人斥作“怪物”,真的可能异化为怪物。
女儿的体弱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用尽治疗手段依然无力回天,身体都这么难受了,还要让她处在被排斥被霸凌的心理阴影中,作为“怪物”,痛苦地走过短暂又草率的一生吗?
快乐王子的父母为他建造了一座无忧宫。望月七宫的父母给她打造了一间娃娃屋,而且祈愿死后的世界不存在、是封建迷信的无稽之谈,他们家的小猫头鹰会化作尘埃,回归生她养她的土地中去,不再受病痛折磨。
医护人员配合了望月父母的选择,诸伏兄弟和降谷零也都不是会随便戳人伤疤的混账东西,望月七宫住在医院的时间远多于住在家里,偶尔越狱很快就会被抓回来,一个简陋的低配版楚门的世界就这样形成。
效果显著。
她的天真烂漫没有随着年龄增长消散太快,每天都很高兴,烦恼不过夜,记仇也不过夜。
坏处当然也有,最典型的就是,她对他人的防备心和警惕性严重不足。
两性方面问题就更大了,她没意识到和二十出头的青年男性摆出“挽着手臂挨肩并足耳鬓厮磨”的亲密姿态是不合适的。哪怕亲哥也不合适,何况是表哥?
诸伏高明知道望月七宫不懂事,只有个子是大孩子,心态还是小孩儿,不想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扫她的兴,准备等这趟“宝藏书店寻宝之行”结束、送她回家的时候,再跟她阐明“与人同行”的注意事项。
在当地文化中,为人未有重大瑕疵的兄长在场的时候,年少的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即使认为望月七宫的行为不妥,如果兄长没有说话,他们就不能贸然阻止或呵斥,这种做法会被认为属于越俎代庖的冒犯举止。
何况他们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不管是谁,都很难把同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活猴儿,视作可以产生性缘关系的异性。
娜娜姐是猴子,高明哥是细高挑的松柏君子。所以说,猴子爬树有什么问题吗?←大概是这样普通的心态,不是刻意想看她的笑话。
只有诸伏高明一个人略有不自在、另外三个都浑然未觉的步程很快就到了终点,望月七宫很自然地松开诸伏高明的臂弯,几步蹿到了一扇门前,双手在嘴边比出喇叭状:
“到~了~哦!”
她指示的那家书店是一座经过几十年风雨的二层町屋,没有挂牌,倒是钉着姓氏表札,汉字的“濑见”。门口摆着许多精致打理过的盆栽,环肥燕瘦,高低错落有致。
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躺在摇椅上打毛衣。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察觉到了诸伏高明的沉默所代表的意思:虽然这家町屋左邻右舍有许多商铺,但它本身看起来不像对外开门营业的样子。
对于他们来说,分辨出这一点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不需要特别强调理由和证据的。
望月七宫毫无察觉,她快乐地收回手臂,拉开门——门后面也没有拴商铺常见的迎客小铃铛——门轴转动几乎未曾发出响动,显然是润滑到位的缘故,房屋主人对这座老屋的保养十分精细妥帖。
躺在窗前摇椅上的老太太闻声看过来,认清来人,高兴地向望月七宫招手:
“是娜娜酱呀,过来,过来。试试这个合不合适。”
老太太起码有七十岁了,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和很多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