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得知消息那几天,他日日夜夜担心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兄长会找他麻烦,但接连等了一周多,闵淮君都没有找过他。后来行动自如,他去云沣汇报棱镜的工作,那时候闵淮君还在开会,他便进了他的办公室等候。
听到办公室门打开,甫一抬眸,他都不敢认眼前人是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兄长。
量身定制的衬衫在他身上竟然显得空荡,往常锐利冷漠的眼也乍然失去了光芒,接报表的手清瘦嶙峋,还未开口说话就先咳嗽不停。他问:“哥,你生病了吗?”
闵淮君并未回答他,而是让他说完正事就走。他从办公室出来找Vicky问了问,才知道他们分手第一天,闵淮君就因应激性心肌病导致消化道和胃黏膜出血送了医,近些日子的暴瘦也与这病症有关。他急得问:“没有找医生好好调理吗?”
Vicky说:“我已经尽力在提醒他吃药用餐,但董事长不怎么听。”他当即就要给仙姝打电话,被Vicky抬手制止:“董事长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仙姝小姐,你不想惹他生气的话,就不要将他的近况告诉仙姝小姐。”“那我姑姑那边呢?就没人关心一下?”
Vicky摇摇头道:“谁的关心对他都没有用。”那是钦明第一次感受到严冬的寒,因为兄长分手,家中气压很低,他试图去争去辩,却发现自己手中无权,身后无人,讲话也没分量。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他的兄长替他负重前行了多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兄长身上,稍有出格便是多方施压。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孔家的案子是他哥一个人顶着压力去配合上头完成的,家里没有帮过他分毫。
羲和内部近来也不安定,一个为了女人冲动插手官场纷争的掌权人,在他们眼里就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带领他们走向毁灭,一群老东西向林月蒋施压,林月衡只好收回闵淮君对羲和的决策权。云沣那边相对好一点,不是上市公司,股权也非常集中,全是闵淮君一人说了算,只是云沣所投的多家上市公司仍有小幅度的股价波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哪能自由恋爱?
除夕夜,仙姝吃完年夜饭,说想去湖对面的集市走一走。陵城是旅游城市,一年四季游客都很多,除夕夜更是热闹,不仅有年味集市,鱼灯巡游,九点还有烟花秀。
爷爷奶奶嫌集市人多不肯去,仙姝便和爸爸一同出了门。江南水系发达,古镇里水巷纵横,沿河两岸花灯连绵,灯影入了水,波光潋滟,乌篷船摇橹而过,桨声歙乃。
仙姝挽着爸爸胳膊站在一位卖糖画的摊位前,金黄的糖丝快速在大理石板上拉出一条小鱼,尾巴一摆,颇是生动。
仙筠扫码给了钱,仙姝从摊主手中接过小鱼,一口就咬掉了小鱼的尾巴,糖丝脆甜,嘴巴内瞬时蜜香四溢。
小鱼,她的小鱼,有没有想她?
仙筠笑她:“我还以为你不吃。”
仙姝看着缺了半条尾巴的小鱼,笑着说:“这么甜,当然要吃了。”其实摊主问她想画个什么的时候,她是想让摊主画小狗的,但小狗那么可爱,她怎么舍得吃?
她挽着爸爸沿河一路走走停停,河边的花灯在夜风中轻晃,那灯罩之上,或着翰墨,或画丹青,形制多样,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条小鱼吃到最后,只剩竹签拿在手里,想找个垃圾桶,一抬眼,却见一盏四角花灯突兀地挂在几盏圆灯中间,周围都是赤橙青蓝,唯独它素得寡淡。那绢布上写: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她见过闵淮君写的字,笔锋凌厉,气势骏迈,和他的人一样。她当时说他的字像米芾,他还狂傲不羁地说米芾也差他三分。眼前的字,眼前的词,一句“犹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