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月已高悬,闵淮君抬腕看了眼时间,再看眼前人。
“回学校吗?”
仙姝还站在方才的位置上,裙角被茶水打湿,脚边碎瓷片四散,这一地残红凄楚,像寒风过境,花儿黯然寥落,破败不已。
很显然,仙姝曲解了闵淮君的意思,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迅速回潮,她慌张、急切、又赧然。
“您今晚不要我留下吗?”
若是没有方才的小插曲,眼前人这副楚楚惹人怜的情态,该是要让人误会她这话意有所指。
可闵淮君瞧得清楚,这小姑娘只是内疚,只是怕,怕她表现不好,怕他不满意,怕他反了悔,再叫她赔这龙纹杯。
心情好的时候,他是愿意陪着闵烨然胡闹的,他们闵家就这一个女儿,全家人的宠爱都倾注到了她身上,他这位兄长亦然。
只是亲妹妹往哥哥房里送女人这事儿,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
他是个男人,别人怎么议论他都无所谓,闵烨然也胡闹惯了,没人敢说她的不是。可眼前这小姑娘可怜兮兮孤苦无依的样子,又该如何应对那吃人的闲话?
他今日故意晾她这么久,故意说那些需要同处一室的话,无非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他并不希望她接受这份工作,也不希望她留下来。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是个呆的,晾不走,也吓不跑。
他往前倾身,故意暧昧了语气:“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眼前人果然一愣,那眸中的水光也跟着收住了,可她想了想,竟然摇头说:“您要是真想对我做什么,就不会跟我说这话了。”
好逻辑。
“况且......”她拖长了音调。
“况且什么?”
仙姝斟酌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况且我觉得,您应该看不上我这样的女孩子。”
“你是什么样的?”
听他问,她却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垂下眼,沉默片刻,那些朦胧的微光又重回她双眼,她依旧笑得甜。
“您需要我留下吗?”她又问。
闵淮君心中的答案是:不需要。
他不需要他的房中多一个人,他本就觉浅易醒,无人打扰都睡不好,更遑论多一个弹古琴的女人?古琴再好再妙,也不可能会有助眠的功效,也就这呆瓜会信闵烨然的胡言乱语。
既不需要,那便完全可以像赶走闵烨然那样直接将人轰走。
可不知怎得,他忽然就不想那么做。
他起了身,叫她跟上。
仙姝心中虽忐忑,却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眼中的闵家兄妹,都是很好的人。
高跟鞋接触地面发出清脆声响,起初还能保持规律的节奏,接着脚趾的痛感卷土重来,连这位闵先生都忍不住回头。
她匆匆解释:“我第一次穿,有点不习惯。”
已经走到连廊了,闵淮君又换了个方向。
忽而一阵春风来,廊下宫灯摇曳。
仙姝踩着灯影跟过去,乍见水潭波澜起,水中汀步半湿,她心生畏惧,不敢上前,引路人却已在水中伫立。
他悠然回首,迎光望她,唇瓣开开合合,似有言语,她却失神听不清。
小时候听奶奶唱在水一方,佳人水中伫立,道路又远又长,前有险滩,路有曲折,这一程如此不易。
她那时想,该是怎样一个地方,怎样一位佳人,才值得她顺流而下,逆流而上,涉险滩,越崎岖,只为找寻他的踪迹,与他轻言细语。
时隔多年,在水一方的白雾迷离,依稀仿佛间,宛见佳人水中立。
他不是她的佳人,却也吸引着她走过去,听他轻言细语。
她听清了,他在说:“别怕,我牵着你。”
朝他伸出手的那瞬间,她知道,这大抵就叫“鬼迷心窍”。
他掌心干燥、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