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紧贴着苍白的皮肤,紧咬的牙关里,不断溢出痛苦的闷哼。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是瞬间警惕地侧过头,那双在暗夜中亮得惊人的桃花眼里,瞬间迸射出痛苦、戒备、以及一丝……被撞破的狼狈与脆弱。
当看清来人是云浅浅时,他眼中的所有锋芒与戒备,顷刻间化为了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错愕。
“我……我听见你咳嗽……”云浅浅端着水杯,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两只脚的脚趾紧张地蜷缩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给你……倒了杯水。”
她的目光,落在月光下他那张比上好羊脂玉还要苍白的侧脸上,落在对方紧蹙的眉心上,落在唇角那抹被自己咬出来的血痕上。
心中那份最初为了功德而来的功利与算计,在这一刻,竟被一种纯粹的、无法抑制的关切,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是真的……很痛。
墨衍没有说话,一双深邃的眸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到难以分辨。
许久,他才缓缓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虚弱地靠在床头,冲她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云浅浅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水杯递到他手里。
他喝得很慢,一杯温水,竟喝出了千钧重担的感觉,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一晚,墨衍没有像往常一样冷着脸。
云浅浅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搬来一个软垫脚踏,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陪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在这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浓浓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云浅浅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不倒翁,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墨衍其实一直没有睡。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趴在自己床边,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女身上。
月光温柔地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体内的奇毒依旧如跗骨之蛆,在四肢百骸的经脉中肆虐、冲撞,带来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可是,墨衍却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温暖而安宁的感觉,仿佛一艘在冰海中漂泊了千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驱散了所有彻骨的寒冷与孤寂。
这位杀伐果决、心如铁石的世子爷,因为一个女人笨拙又纯粹的关心,在这漫长的风雪之夜里,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