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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加尔斯克篇(1 / 6)

安加尔斯克:石化之城的黑色心跳

我没有返回雅库茨克。

当火车在泰舍特枢纽再次转向北方时,我盯着时刻表上“雅库茨克”那个遥远的终点站名,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抗拒。不是恐惧面对阿尔丹可能的死亡,也不是逃避Ω网络的核心,而是——一种直觉告诉我,在前往雅库茨克之前,我必须先去另一个地方:安加尔斯克。

这个名字在地图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记:伊尔库茨克州的一个中型工业城市,建于1948年,围绕苏联第一个大型石油化工厂而建。它不是旅游目的地,没有自然奇观,没有历史遗迹,只有烟囱、管道、储油罐和单调的赫鲁晓夫楼。但正是这种极端的人为性吸引了我——在贝加尔湖的纯净镜面之后,我需要直面人类工业最密集的“反镜面”。

安加尔斯克生产塑料、化肥、合成橡胶、燃料。它代表人类将地下的碳(石油)转化为地表的人造物的极致能力。如果贝加尔湖是地球自然的“记忆镜面”,那么安加尔斯克就是人类工业的“遗忘机器”——它将亿万年形成的有机记忆(化石燃料)转化为一次性消费品,在这个过程中制造污染、噪音、和一种独特的信息熵增。

我需要听听这种熵增的声音。在“镜面修复”的宏大叙事中,不能只关注自然的纯净节点,还必须面对人类创造的“镜面污染源”。安加尔斯克,就是西伯利亚最大的污染源之一。

我在泰舍特换乘了南下的支线火车。窗外,森林逐渐被工厂的轮廓取代:冷却塔喷出的白色蒸汽、夜间燃烧的火炬、铁丝网围栏内的迷宫般管道。空气开始有气味——不是自然的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苯、和某种甜得发腻的化学物质的味道。

抵达石化之城:钢铁森林的呼吸

安加尔斯克的火车站小而破旧。下车时是黄昏,天空被工厂灯光染成诡异的橙红色。城市布局呈严格的放射状:中心是列宁广场,几条主干道向外延伸,每条道路的尽头都是一片工业区。建筑大多是预制板楼,墙面被煤灰染黑。行人稀少,且大多面无表情,步伐匆匆。

我找到一家叫“进步”的旅馆,名字充满讽刺。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着远处的化工厂群。夜晚,工厂的灯光照亮了天空,一些烟囱顶端的燃烧火炬将夜空照得如同炼狱。

我打开窗户,试图记录这里的声景。但没有用——我的“环境收音机”自从赤塔之后,极低频模块就坏了,现在只能接收普通无线电频段。而安加尔斯克的电磁环境是如此饱和,以至于所有频段都被噪音填满:工业电机的高频尖啸、高压放电的噼啪声、无线通讯的密集脉冲

但奇怪的是,在这片电磁混沌中,我检测到了一段极其规律的信号。。

调制:振幅以精确的11秒周期波动。

来源:不是来自空中,而是从地面传导上来——更准确地说,是从城市的地下水管网。

我将录音设备直接贴在旅馆房间的地板上(地板通过建筑结构与大地相连),放大信号。耳机里传来:

一段低沉的、机械的、但带有某种韵律感的脉动。不是心脏的柔和跳动,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液压泵在工作,但节奏异常稳定,像节拍器。

我询问旅馆前台的老管理员:“城市地下有大型水泵吗?”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警惕:“你是记者?还是环保组织的?”

“只是好奇的声音研究者。”

他沉默片刻,点燃一支烟:“不只是水泵。整个城市的地下都是管道——输油管、输气管、化工原料管、废水管。它们组成了一个‘地下血管系统’。有些管道已经运行了六十年,比我还老。它们会振动。特别是晚上,当大工厂全负荷运行时,整个城市的地面都会微微震动,像大地的心跳,但那是病态的心跳。”

“你感觉得到?”

“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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