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周六的市集热闹非凡,摊主售卖有机蜂蜜、羊毛制品、木雕和牡蛎。
但在这片温馨的旅游明信片之下,历史以更顽固的方式存留。我参加了由历史学家罗文带领的“石头的记忆”导览。罗文不让我们看店铺,而是触摸墙壁。
“感觉这些砂岩,”他说,“冰冷,粗糙,有些地方有深色的、洗刷不掉的污渍。这不是普通的污渍。这些仓库由囚犯于1830年代建造。石头来自附近的采石场,由带着镣铐的手开采、雕刻、砌筑。那些污渍,可能是汗水、血迹、雨水和绝望的混合物,渗入了石头毛孔。”
他带我们到广场尽头,指着地面上几处几乎被磨平的凹痕。“看这里,铁环的痕迹。囚犯们晚上被锁在这里。现在,游客坐在上面喝咖啡。” 他的声音平静,却比任何激昂的控诉更有力。
最震撼的是走进一家画廊的地下室。现代艺术装置的光怪陆离之下,是原始的、粗糙的岩石地基和锈蚀的镣铐锚点。画廊主人说:“我从不掩盖这些。它们是我展览的‘零号作品’。没有它们,墙上这些关于自由、痛苦、身份的作品,就失去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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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总结道:“霍巴特的美丽,是生长在伤疤上的苔藓。萨拉曼卡是典型:它光滑的旅游表面之下,是粗糙的刑罚历史。我们不像悉尼那样试图用摩天大楼覆盖过去,也不像堪培拉那样在空白处规划未来。我们活在历史的层积里,与幽灵共处。痛苦没有被遗忘,它变成了地基;耻辱没有被抹去,它变成了建筑的纹理。这是一种更艰难、但也更真实的美——一种承认了阴影,因而显得更加坚实的辉光。”
ona:地下神殿与挑衅的狂欢
从历史的沉重中浮出,我乘渡轮前往霍巴特最着名的当代地标——古今艺术博物馆(ona)。它不在山顶,不在广场,而在德文特河岸的地底深处。建筑本身如同一座现代主义的陵墓或地堡,嵌入悬崖,俯瞰河水。
我在一个展出仿制自杀炸弹背心的作品前驻足,旁边是一尊精美的埃及棺椁。这种并置令人极度不安。导游(自称“文化挑衅助理”)莉迪亚说:“大卫想做的,不是让你舒服地‘欣赏艺术’。他想把你扔进思想的离心机,让你眩晕、恶心、然后——也许——以更清醒的姿态落地。ona是霍巴特精神中那‘不在乎’态度的终极表达:我们偏要把死亡和欲望放在你面前,偏要把神圣和亵渎摆在一起,偏要在这世界的尽头,建一个追问生命中心问题的神殿。”
博物馆的地下层压抑而华丽,如同现代冥界。但当我走上屋顶平台,景色豁然开朗:德文特河辽阔,惠灵顿山巍峨,天空变幻。莉迪亚说:“地下的黑暗追问,需要这地上的无边风光来平衡。霍巴特人深谙此道:我们经历过最深的黑暗(流放、隔离),所以我们能欣赏最纯粹的光明;我们知道世界可以多么糟糕,所以我们创造的美丽,才带着一种幸存者的尖锐和诚意。ona不是外来的怪胎,它就是霍巴特灵魂里那部分‘混不吝’和‘爱深思’杂交出来的巨型怪物。”
捕鲸传统与生态十字路口
霍巴特的另一面,在宪法码头。这里停泊着渔船、游艇,和前往南极的科考船补给舰。空气里是海盐、鱼腥和柴油的浓烈味道。我遇到了老水手科尔,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捕鲸人。
“那时,德文特河会被鲸血染红,”科尔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眼神望向远海,仿佛能看见幽灵般的捕鲸船,“鲸油点亮了伦敦的灯,鲸骨撑起了女士的裙裾。那是霍巴特的‘血腥黄金时代’。我们以此为荣,也以此为生。”
但时代变了。他指向港口另一侧:“现在,那里是海洋研究所。我儿子在那里工作,研究如何保护鲸鱼,